她单薄的身子瑟缩成一团,神情又恢复成最初的麻木,更多了一层深深的绝望:“你们不是来救干娘的————你们也是坏人————也是坏人————
庞令仪无语。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被折磨得如此凄惨,居然头脑还保持着清醒。
她和师哥确实不是蓝继宗派来的,所以需要询问对方,李妃的信物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模样,才好查找。
可这样一解释,对方更不会相信了。
不过她的反应也极快,没有陷入被动的解释中,立刻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瘦小宫婢木然,眼神却重新望了过来。
庞令仪的声音变冷:“你可是三槐巷血案的亲历者,襄阳王府中人为何会大发慈悲,留你一条性命?是不是你出卖的李妃,使得她身份暴露,才被襄阳王拿了?”
瘦小宫婢脸上还僵着死气,却扯出一个惨然的苦笑:“我出卖干娘,就为了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么?”
展昭和庞令仪交换了一个眼神,亲眼看到对方这个模样,他们心底也不认为李妃的暴露,会是身边的义女所为。
道理很简单,如果是此人出卖,要么与襄阳王同流合污,依旧在李妃身边监视,要么直接被襄阳王灭口了。
而现在这副模样,再结合刚刚粗壮宫婢的话语,倒象是知情者在折磨她,要让她低头。
展昭柔声发问,六心澄照诀与心剑神诀同时催动:“那到底是怎么了?你能告诉我们么?”
瘦小宫婢静立片刻,哀声描述起来:“干娘糊涂了,嘴里念念叨叨,老是说着当年宫中的事情,更把我当作秀珠。”
“我无奈之下,只有自称秀珠稳住她,可她后来,又开始囔囔自己的儿子是当今天子,自己是国母!”
“我起初尽力遮掩,左邻右舍自然不信,可她说得多了,又有些不为人知的宫廷细节,听的人就半信半疑起来!”
“尤其是那支监视我们的皇城司,他们开始逐渐试探,我见势不妙,让大内密探通报蓝总管,蓝总管却怎么也不现身————”
展昭清楚。
蓝继宗不现身,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变成了周雄,周雄是不知另外两个人格情况的,而莲心一力压制蓝继宗,无暇顾及外事,便耽搁了下来。
所以问题其实出在多个方面。
李妃常年思念儿子成疾,漏出线索,皇城司监视人员怀了二心,大内密探的主管蓝继宗又始终联系不上,最后彻底坏了事。
展昭轻叹一声,开口道:“蓝继宗不是不顾你们,是他自己也出了事————”
他这回不再隐瞒,将莲心的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
瘦小宫婢听得彻底愣住,许久后才涩声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莫非是天意————是天意————”
庞令仪的声音同样变得温和:“苦了你了,后来李妃暴露后,襄阳王血洗了三槐巷,你又是怎么被囚禁于王府的?”
瘦小宫婢道:“襄阳王拿了干娘后,发现她难以沟通,便许诺我荣华富贵,让我蒙骗干娘,说是先帝将她交托到襄阳王手里,要揭露当今太后、八王爷与朝中文武的阴谋,要拨乱反正————”
襄阳王的目的,是握住李妃这张牌,让她证明当今太后是靠着狸猫换太子的勾当上位的,根本不配为执政太后,而先帝发现此人图谋不轨,临终前将李妃偷偷送至襄阳,交托到襄阳王的手中。
至于当今天子,则是被太后与八贤王勾结,蒙在鼓里,朝堂群臣多为他们的党羽,一同欺上瞒下,把持朝纲。
由此襄阳王赵爵才能举起旗帜,起兵造反,杀入京师。
这就是大义名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能直接说推翻皇帝,而是要清君侧,除掉天子身边的奸佞。
至于真的将“奸佞”统统除去,控制京师,各方臣服后,要做什么,自不必说。
作为太宗之子,真宗之弟,本朝又有兄终弟及的先例,襄阳王想要继皇帝位,那还不好操作么?
不过这一切要基于一个现实,李妃不是个疯婆子,至少要有正常的沟通能力。
所以这个义女秀珠就变得重要起来,襄阳王想要让她作为沟通的媒介,蛊惑李妃坚信襄阳王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接下来的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但秀珠没有屈服。
甚至她想要做一件事。
“蓝总管交代了,如果事情有差,就让我————让我————把干娘给————”
瘦小宫婢喉头滚动,仿佛那未尽的言语是块烧红的炭,默默垂下泪来:“可我没忍心,下手慢了一步,被襄阳王的人当场拿住————”
“襄阳王勃然大怒,先要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