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项目这么多,资金量这么大,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侯亮平在那边盯着,随便查出点什么,都能牵扯到汉东这边。
到时候,顺着案子查下去,总能动摇陈启明的根基。
“可石田那边,会让侯亮平乱查吗?” 沙瑞金有些不确定。
“石田那么看重和陈启明的合作,怎么可能允许侯亮平破坏大局?”
“石田看重合作是真的,可他也看重反腐啊。” 陈田坡说道。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重用侯亮平了,真要是有腐败问题摆在面前,他总不能压着不查吧?”
“而且,办案子讲究的是证据,只要证据确凿,石田也没话说。”
鹿小天在一旁听着,也点了点头:“田坡同志这个思路,倒也不失为一步闲棋。”
“侯亮平恨陈启明入骨,不用我们多说,他自己也会想办法找机会报仇。”
“我们只要稍微点拨一下,给他指个方向,他自己就会往前冲。”
“成了,我们能给陈启明添点麻烦,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都是侯亮平自己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晾侯亮平几天,挫挫他的锐气。”
“等他主动来找我们的时候,再给他指条路。”
“这次的事,也得让他长长记性,办砸了,不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是,沙书记英明。” 陈田坡连忙附和。
定下了应对的基调,三个人又围着宣传、考核、调研这三件事,细细商量了很久。
宣传怎么搞,通稿怎么写,哪些媒体重点投放,哪些角度重点突出,陈田坡一一记在本子上,时不时插两句奉承的话。
年度考核怎么安排,怎么突出省委的主导权,哪些部门和地区要重点关注,怎么和组织部对接,鹿小天也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调研就更细致了。
分几个组,每组由谁带队,去哪些市县,重点调研什么内容,想要达到什么效果,三人反复推敲,连行程安排的细节都想到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办公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从窗外看进去,象是散落在夜色里的星辰。
秘书轻轻推开门,进来问要不要安排晚饭,被沙瑞金摆手打发走了。
他现在没心思吃饭。
“沙书记,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鹿小天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这三步棋走下去,短期内我们应该能稳住阵脚,不至于再这么被动。”
“恩。”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宣传造势也好,考核调研也罢,都只是在边缘地带试探,碰不到陈启明的内核权力。
真要想翻盘,靠这些远远不够。
“小天,你说实话。” 沙瑞金看着鹿小天,语气很郑重。
“你觉得,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鹿小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沙书记,翻盘当然有机会。”
“官场之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永远的输家。”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陈启明这个人,不简单。” 沙瑞金缓缓说道。
“他好象从来都不着急,不争不抢,可走着走着,所有的权力就都落到他手里了。”
“你说怪不怪?”
鹿小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沙书记,陈启明这个人,确实厉害,他厉害就厉害在,他走的是正道。”
“正道?”
“对。” 鹿小天点了点头。
“他不搞阴谋诡计,不搞派系倾轧,就是一门心思抓发展、干实事。”
“干出成绩了,老百姓拥护,干部服气,上面也认可。”
“这种走正道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找不到他的软肋,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你想对付他,反而容易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不顾大局。”
“而且,他很懂得顺势而为。借着发展的大势,借着民心的大势,一步步把权力收归到自己手里,别人还说不出什么。”
沙瑞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走正道。
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当初来汉东,走的也是正道 —— 反腐正道。可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难道搞发展,就比搞反腐更正?
沙瑞金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