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门口。
同一时刻,七顶轿子鱼贯而出。
前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走得不紧不慢。
天已经全黑了。
冀州城的主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冬天的夜来得早,铺子大多关了门。
只有街角一个馄饨摊还亮着灯。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锅里的水咕嘟嘟翻滚。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往锅里下馄饨。
轿子从馄饨摊前经过。
摊主的眼皮抬了一下。
七顶。
前三顶轿子的帘布是深蓝色的......
赵家、周家、孙家。
中间两顶是暗红色......
李家、刘家。
最后两顶是黑色......
邢州和相州来的。
摊主低下头,继续包馄饨。
手指翻飞,一个接一个,速度极快。
仿佛路过的轿子,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轿子走远了。
摊主把锅里煮好的馄饨捞进碗里,端到旁边桌上。
桌边坐着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
“客官,您的馄饨好了!”
年轻人接过碗,低头吃了两口。
筷子夹起第三个馄饨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七家全到了。”
摊主用抹布擦了擦手,没回头。
“第几次了?”
“第三次。”
“上次是五天前,只来了四家,这次多了邢州和相州。”
摊主把抹布搭在肩上,蹲下身,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火光照在他脸上,平无奇的一张脸。
“记下来,明天快马送去紫金城。”
“是。”
年轻人吃完馄饨,放下两文钱,起身走了。
摊主收了钱,把碗筷丢进水盆里涮了涮。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炉火呼呼响。
他又包了二十个馄饨。动作依旧很快。
像干了一辈子这活儿似的。
......
紫金城。
城南一片民居。
屋顶的瓦片被雪压得发亮,月光洒在上面,白得晃眼。
燕九蹲在一座民房的屋脊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褐,头上裹了块同色的布巾。
整个人缩在烟囱的阴影里,从下面看,只是屋顶的一块暗影。
夜风很冷。
零下十几度。
但他的呼吸平稳,四肢没有一丝颤抖。
当了多年的盗匪首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下的蹲守。
最长的一次,他在居延关外的荒漠里趴了三天两夜,等一支草原斥候队。
相比之下,蹲自家屋顶,舒服多了。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拐出来,贴着墙根快步走近。
到了民房下面,轻拍了三下墙。
燕九听见了,可身体却没动。
很快,黑影又拍了两下。
燕九从屋脊上无声滑下,落在墙头。
单手撑墙,翻进院子。
“说。”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上来。
“将军,单东急报!”
纸条很小,卷成筒状。
燕九接过来,凑到月光下展开。
是从冀州来的。
赵德昌三天前派人往青州送了一封信。
信使走的是小路,绕了一百二十里山道。
信的内容没截到,但收信人却是查到了。
青州王家的三管事。
燕九看完,把纸条塞进袖子里。
“王家的态度呢?”
“不明,王崇远没参加赵家的聚会,但也没有向咱们这边递消息。”
燕九点了点头。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黑影犹豫了一下。
“头儿,赵德昌在囤粮囤甲,这都不是秘密了。”
“下官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抓?”
燕九蹲在墙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线条硬朗,颧骨高,眼窝深。
燕九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抓区区一个赵德昌有什么用?”
“将军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区区几个世家。”
燕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这一个人能听见。
“他背后连着七家,七家背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