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赵家后院,地窖。
赵德昌提着一盏油灯,走下石阶。
地窖深处,码着整齐齐的木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不是银子,不是粮食。
是甲。
铁质札甲,三百套。
赵家铁矿打出来的。
日夜赶工,攒了三个月。
赵德昌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甲面。
“白彦清。”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你以为杀鸡儆猴,猴子就会老实?”
他合上木箱。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有些猴子......会咬人。”
石阶上方,赵承业的声音传下来。
“祖父,三叔和五叔到了。”
“冀州周家、孙家、李家的家主......也都来了。”
赵德昌提着灯,一步往上走。
“好。”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窖的石壁上。
像一把刀。
赵德昌走上石阶,油灯搁在门槛边。
正厅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三叔赵德义,五叔赵德信,冀州周家的周伯庸,孙家的孙茂才,李家的李崇文。
还有两个赵德昌没请的人。
邢州刘家的刘敬之,相州韩家的韩世忠。
他们自己来的。
赵德昌扫了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
“人来得倒齐。”
他走到主位坐下,没客套,直接开口。
“诸位都看了那份诏书?”
七个人点头。
“那老夫就问一句话。”赵德昌竖起一根手指。
“这祖宗传下来的田地,诸位是交,还是不交?”
周伯庸最先开口。
他五十出头,瘦脸,眼窝深陷。
“赵公,冀州七大家的田产加起来,六十三万亩。”
“按他白彦清的分法,我们只能留零头。”
“六十三万亩。”赵德昌重复了一遍。“六代人的心血。”
孙茂才接话:“不止是田,诏书里说废贱籍。”
“我孙家名下三千佃户,一夜之间全成自由身?”
“那我的地谁种?”
“我自己去吗?”
“种地的人都跑了,地就是废地。”李崇文冷声道。
赵德昌没接这些话,他看向邢州刘敬之。
“刘兄,你不请自来,是有话要说?”
刘敬之四十出头,虎背熊腰,原先是大乾的武官,后来辞官回乡经营家族。
他站起身,抱拳。
“赵公,我手里有两千私兵。”
“甲不多,但人能打。”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昌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兄的意思是......”
“白彦清的兵在紫金城,从紫金城到冀州,八百里。”
“他要南下京城,必须走官道。”
刘敬之的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他走官道,后背就露给了冀州。”
赵承业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
他把茶一杯放在各人面前,动作轻柔。
放到刘敬之面前时,停了一息。
“刘叔,茶热,慢用。”
刘敬之瞥了他一眼,端起来喝了。
赵德昌敲了敲桌面。
“诸位,老夫把话说明白。”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白彦清手里八万人,听着吓人。”
“但他要南下,兵力必须分散。”
“留守紫金城的,沿途驻防的,真正能带走的,撑死五万。”
“冀州七大家,私兵加起来一万二。”
“再加邢州、相州的,能凑两万。”
“两万人,断他粮道,绝他后路。”
“他前面有藩镇顶着,后面被我们掐死。”
赵德昌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他就是案板上的鱼。”
周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公,白彦清的兵......”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不好打!”
“高家五万人没撑住,田野三万人一天就崩了。”
“高家的兵是废物。田野的兵是饿鬼。”赵德昌冷笑一声,手指指向自家的门外,满脸傲然。
“你们再看我赵家的兵,吃饱穿暖,装备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