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双眼睛盯着他,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白彦清走下木阶梯。
一步一步,走到田野面前。
“田野。”
田野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脸上全是泥水、墨汁和眼泪,糊成一团。
“你以为死是解脱?”白彦清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死了,史书上最多记一笔亡国之君。”
“说不定过个几十年,还有前朝遗老给你写几首酸诗,哭一哭你的遭遇。”
田野愣住了。
“我偏不让你死。”白彦清转身,面向广场,“传令。”
文载寅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废大乾皇帝田野为庶人。”白彦清下达命令,声音传遍全场,“流放黄沙坡流民寨。”
田野的眼睛猛地睁大。
黄沙坡。
那是什么地方?
关外最荒凉的地界。
风沙遮天蔽日,土质坚硬。
那是大乾历代流放重刑犯的地方,去了那里的人,每天干着牛马的活,活不过三个冬天。
“你不杀朕?”田野嗓音嘶哑,满脸不可置信。
“杀你太便宜了。”白彦清看着他,“你去关外,和那些被你抛弃的百姓一起。”
“开荒、种地、修渠。”
“你不是不知道百姓怎么活吗?”
“那就用你的余生去体验。”
白彦清顿了顿。
“每天挥锄头,吃糙米,受冻挨饿。”
“用你的汗水,去洗你的罪。”
田野瘫坐在地。
流放?
去种地?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拿过玉玺、摸过金砖的手。
这双手,去拿锄头?
去刨那硬邦邦的冻土?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是要把他大乾天子的尊严,放在泥地里,让千万人践踏。
“传令李再明。”白彦清没有再看田野,“带兵来接人。告诉他,田野在黄沙坡,每天的定额必须完成。”
“完不成,没有饭吃。”
“不许打死,必须让他好好活着,活到老。”
“当然......要是被他义父的亲人清算而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的手再长,也管不了他们的家务事。”
“是!”文载寅领命。
两名破虏营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田野,往台下拖。
田野双腿拖在地上,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回头看着高台上的白彦清,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百姓们听懂了白彦清的安排。
不是一刀痛快,是让他生不如死。
让他去当最底层的泥腿子,去过他们曾经经过的苦日子。
甚至,还有随时会被草原人报复的可能性。
老张头突然跪下了。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喊杀。
他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将军阁下!”老张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带着哭腔。
“大乾亡了!咱们不能没有主心骨!”
孙二狗也跪下了。
他扔掉手里的破弓,双膝跪地。
“将军!您带咱们打退了草原人,给咱们分了田,让咱们吃饱饭!您就是咱们的天!”
罗海单膝跪地,一把扯掉身上的常服,露出满是鞭痕的后背。“将军阁下!请登基称帝!”
这句话一出,整个广场沸腾了。
“请将军阁下称帝!”
“请将军阁下称帝!”
五万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没有排练,没有军官下令,没有强迫。
他们发自内心地呼喊。
有人高举双手,原地跳动,一边哭一边笑。
那些曾经麻木的脸,此刻充满了狂热和希望。
他们需要一个保护伞,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皇帝。
他们......
需要一个人间的太阳!
声浪直冲云霄,比刚才喊“斩”的时候更加响亮,更加震撼。
李文博咧着嘴,单膝跪下,斩马刀插在身前。
“将军!黄袍我都给您准备好了,就在后营!现在就拿出来给您披上!”
林黛玉没有跪。
她握着长枪,静静看着白彦清。
她知道,这片土地需要一个新的秩序,但她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