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抬起头。
他看着高台上的白彦清。
他的眼神变了。
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懦弱,反而透出一种极度绝望后的恶毒。
“朕写完了。”田野的声音嘶哑,透着癫狂。
“白彦清,你满意了?”
白彦清没有说话。
田野用沾满墨汁的手撑着木案,努力挺直腰板。
“白彦清。”田野盯着他。
“你今天赢了。你把朕踩在脚底下。你扒了朕的皮,抽了朕的筋。”
田野冷笑出声。
“但你就不怕吗?”
他伸出手指,指着白彦清。
“你迟早要坐上那把椅子。”
“你迟早要君临天下。”
“你以为你能一直这么干净?”
田野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诅咒。
“权力是个怪物!它会吃人的!”
“朕当年登基的时候,也想做个好皇帝,也想中兴大乾。”
“可是没用!”
“满朝文武都在逼你!”
“世家大族都在算计你!”
“你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你只能妥协!”
“只能同流合污!”
田野死死盯着白彦清的眼睛。
“你今天审判朕。”
“明天呢?”
“等你坐稳了江山,等你手下的人也成了新的世家,等你发现国库也空了的时候......”
“你会变得跟朕一样!”
“你会比朕更贪!更狠!更毒!”
“你也会杀人!你也会卖官!你也会克扣军饷!”
田野狂笑起来。
“朕在黄泉路上等你!”
“朕看着你变成你今天最恨的模样!”
广场上死寂无声。
田野的诅咒,像一阵阴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白彦清站起身。
他走下木阶梯。
一步一步。
走到田野面前。
他低头,看着满脸墨汁和癫狂的田野。
白彦清弯下腰,拿起那张写满十三宗罪的宣纸。
他将宣纸折好。
“我不会。”白彦清开口。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田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田野咬牙。“你凭什么说你不会?”
白彦清转过身。
他没有看田野。
他看向广场上的五万人。
看向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看向那些穿着镇北军常服的士兵。
“因为我的权力,不是老天给的,也不是祖宗留的。”
白彦清抬起手,指向人群。
“是他们给的。”
田野愣住了。
“大乾的皇帝,认为天下是自家的私产,权力是私器。”
白彦清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所以你们怕。怕世家夺权,怕泥腿子造反。”
“你们把权力捂在怀里,任由它发臭、腐烂。”
白彦清转过头,俯视田野。
“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来不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我的权力来自人民。”
“他们能给我,也能收回去。”
白彦清把那份罪己诏递给身后的文载寅。
“所以我不会忘。”
“也不敢忘。”
田野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白彦清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听不懂白彦清的话。
什么叫权力来自人民?
什么叫能给也能收回去?
这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封建帝王的认知。
但他能感觉到,白彦清身上有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战胜的力量。
文载寅拿着罪己诏,大步走到高台的最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
内力运转,声音如洪钟大吕,在紫金城上空炸响。
“大乾皇帝田野,罪己诏!”
广场上的五万人,瞬间屏住呼吸。
“罪一!弃祖宗基业,认草原为父!”
文载寅的声音传出。
人群中,那个失去三个儿子的老兵,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指甲断裂,鲜血流出。
“罪二!私割六郡,卖国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