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城中央广场。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长宽各百丈。
天阴,北风刮过。
广场上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紫金城的百姓,周边村落的农户,还有刚刚收编换上镇北军常服的新兵。
五万人。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喧哗。
五万人聚集的地方,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这种绝对的安静,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广场正北,连夜搭起了一座高台。
原木搭建,没刷漆,透着粗糙的木纹。
白彦清坐在高台正中的太师椅上。
一身玄色劲装,没穿甲。
他的左侧,坐着李文博、林黛玉、月荧等镇北军将领。
他的右侧,坐着几十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
有老农,有商贩,有妇人,有残疾的士兵。
他们是云州各城推举出来的百姓代表。
一辆没有顶棚的木板车停在台下。
两名破虏营的甲士上前,拽住田野的胳膊,将他拖下车。
田野身上穿着那件破旧的灰棉袄。
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
甲士押着他,走到高台正前方的空地上。
“跪下!”左边的甲士开口。
田野站着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白彦清,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朕是天子。”田野的声音嘶哑,喉结滚动。
“天子,要有天子的威仪!”
“将军阁下都起义成功了,你只能算是前朝余孽。”右边的甲士抬起腿,踹在田野的膝弯。
田野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痛感顺着小腿骨窜上头皮。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两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死死压住。
田野只能跪着。
白彦清没有看田野。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五万人。
他抬起右手。
高台右侧,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老头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前,顺着木阶梯往下走,停在田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老张头,光州城卖豆腐的。
老张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田野,这个曾经的大乾皇帝。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磕头。
“皇帝老爷。”老张头开口了,声音发颤。
田野抬起眼皮,瞪着这个老头。
“草民老张,光州城卖豆腐的。”老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叠大乾宝钞,面额都是一万文。
“去年冬天,云州大米涨价,五十万文一石。”
老张头捏着那叠宝钞。
“我推着一整车宝钞去粮铺,掌柜的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说,这钱擦屁股都嫌硬。”
老张头手一扬。
那一叠大乾宝钞在风中散开,飘飘洒洒,落在田野的脸上、身上、周围的青石板上。
“我买不到米。”
“我小孙子才四岁,饿得啃树皮,把肠子划破了。”
“吐了三天血,活活饿死在炕上。”
老张头盯着田野的眼睛。
“皇帝老爷,您印的这些纸,能换我孙子的命吗?”
田野看着散落一地的宝钞。他咬着牙。
“那是高家盘剥!”田野大声喊道,试图维持最后的帝王尊严。
“高氏一族垄断粮价,胡作非为!”
“朕远在京城,朕不知情!”
白彦清坐在高台上,端起茶杯。
“高家是你大乾的官。”白彦清吹了吹茶叶。
“云州刺史的官印,是你盖的玉玺。”
“你任命的官,你不知情?”
田野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老张头退了回去。
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妇人走下木阶梯。
她手里捧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破布。
布料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了,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妇人走到田野面前。
“我男人叫王大牛。”妇人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高家看中了我家那两亩水田。”
“家丁冲进门,把我男人绑在树上,活活打死。”
田野转开视线,不看那块血布。
“我去官府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