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城,南城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向两侧推开。
囚车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田野坐在囚车里。没有龙袍。
没有金冠。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袄,头发散乱,双手被精钢打造的镣铐锁死。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
紫金城的百姓。
田野低着头。
他以为会听到万岁。
他以为会看到痛哭流涕的忠臣。
他以为会有读书人冲出来大骂白彦清乱臣贼子。
都没有。
他闻到了肉香。
街道两旁的包子铺在冒热气。
刚出笼的白面肉包子,油水浸透了面皮。
路边的铁锅里炖着羊杂汤。
紫金城的百姓吃得饱。
他们穿着厚实的新棉衣,脸上没有菜色,没有菜人那种麻木的死气。
他们的眼睛很亮。
田野饿了。
他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肉包子。
一个包子飞了过来。
砸在囚车的木栅栏上,散开。
里面的肉馅掉在田野的脚边。
田野愣住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那块肉馅。
“吃吧!断头饭!”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接着是第二样东西飞过来。
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牛棒骨。
砸在田野的额头上。
破了一块皮,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人群沸腾了。
“这就是那个皇帝!”
“割了咱们云州六郡的废物!”
“认完颜术当爹的软骨头!”
“呸!”
一口浓痰飞过来,吐在田野的脸上。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兵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走到囚车旁,镇北军的士兵没有拦他。
老兵死死盯着田野。
“我三个儿子死在居延关。”老兵的声音不大,沙哑干涩。
“他们挡着草原人的刀,你转头管杀他们的人叫爹。”
老兵弯下腰,抓起一把混着泥水的脏雪,用力糊在田野的脸上。
“你不配当大乾的皇帝。”
田野闭上眼。
泥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冰冷刺骨。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高家统治云州的时候,百姓跪着活。
白彦清来了,百姓站着活。
站起来的人,不会再对一个出卖他们的皇帝下跪。
囚车继续往前走。
穿过主街,进入镇北军大营。
一直走到最深处。
一处阴暗的地下建筑。
石阶往下延伸,见不到底。
李文博扛着斩马刀,走在前面。
他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哗啦作响。
“下车。”李文博踢了一脚车门。
田野被两个士兵拖出来,架着走下石阶。
地下很冷。
没有炭火盆。
墙壁上渗着水珠。
走到最尽头。
一扇生铁铸成的大门。
李文博把钥匙插进锁眼。
转动两圈。铁门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进去。”
田野被推进去。他站立不稳,跌倒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牢房不大。
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
墙壁是青石砌的。
李文博站在门外,咧嘴笑了。
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间房风水好。”李文博用刀柄敲了敲铁栅栏。
“天字一号房,专门用来关天子。”
田野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有个世家的家主先前就住这。”李文博指了指墙角。
“看见墙上那些印子没?”
“他用指甲挠出来的。”
“挠了三天,指甲全断了。”
田野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
青石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血道子。
虽然不知道他嘴里的世家家主是哪个人。
可想来也是在这片地界可以呼风唤雨的人。
这样身份的人,最终却死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