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镇,皇帝行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旺。
帐内暖和,但田野的手是凉的。
他坐在行军桌后面,面前摊着地图,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参汤是御膳房带出来的最后一棵老山参炖的,给他一个人喝。
三万将士喝稀粥,他喝参汤。
因为他是皇帝,本就该如此。
总不能士兵吃肉,他喝汤吧!
这岂不是乱了套?
帐帘掀开。
冷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孙大勇和马小六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棉袄上挂着冰碴子,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跪下。
“陛下,前方侦察回报。”
孙大勇的声音发干。
不是紧张,是饿的。
早上那碗稀粥早就消化完了,胃在往上翻酸水。
田野放下参汤,看着他们。
“说。”
孙大勇磕了个头,开始说。
“白彦清率一万大军,沿官道南下。距青峰镇不足四十里。”
田野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一万。
果然只有一万。
就算他们装备占优势,但也不是不能打。
“他们的装备?阵型?士气如何?”
孙大勇咽了口唾沫。
“陛下,白彦清的一万大军......”
他停了一下。
不是在措辞。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皇帝相信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士气极高。”
田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装备极好,全员铁甲,精钢兵器。”
“后勤充足,褡裢饱满。”
田野的表情没太大变化。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高家的战报里都写过。
“而且......”
孙大勇抬起头,看着田野的眼睛。
“他们不怕冷。”
田野端参汤的手停了。
“不怕冷?”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
孙大勇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
是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零下二十度......他们穿单衣。”
帐内安静了一瞬。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不搓手,也不跺脚。”
孙大勇的喉结滚了一下。
“像在过春天。”
田野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快。
从兴奋到困惑,从困惑到怀疑,从怀疑......到恐惧。
但恐惧只闪了一瞬,就被愤怒压了下去。
“不可能!”
田野把参汤碗往桌上一顿。
汤水溅出来,洒在地图上。
“你在骗朕!”
他站起身,手指指着孙大勇。
“零下二十度穿单衣?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人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你说他穿铁甲,朕信。”
“你说他装备好,朕也信。”
“你说他不怕冷?”
田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他白彦清是人还是神?!”
“你真拿他当太阳了不成?”
孙大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
“陛下......我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田野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不看孙大勇了。
一旁的陈文渊一直站在角落里。
老宰相的手持着一份文书,目光落在田野的背影上。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惊着什么。
“陛下......这些事情,之前的战报也提到过。”
田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文渊继续说:“高家的战报里就写了。白彦清的兵,冬天穿单衣行军。”
他翻开手里的文书,念了一段。
“镇北军将士于隆冬行军,不着棉衣,不拢篝火,面色如常。”
“其行军方圆数十里内,气候异常温暖,草木不枯,积雪自融。”
陈文渊合上文书。
“臣当时以为是高家的败军之将危言耸听。”
他抬起头,看着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