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不是。”
田野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冷的。
参汤还在胃里暖着,炭火盆在身后烤着,帐内温度至少比外面高了二十度。
他不冷。
但他在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
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的愤怒已经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赤裸裸的恐惧。
“陈相......”
田野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帝王的声音。
是一个普通人的声音。
一个害怕的、无助的普通人。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文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帐内安静了。
炭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火星溅起来,落在地图上,烧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黑洞的位置,恰好在青峰镇和云州之间的官道上。
白彦清的一万大军,正沿着那条官道,朝青峰镇走来。
四十里。
快马半天的路程。
步兵行军——一天半。
一天半之后,他们就会出现在青峰镇的平原上。
一万穿单衣、吃牛肉、不怕冷的士兵。
面对三万穿棉袄、喝稀粥、冻得手抖的禁军。
田野慢慢坐了回去。
他拿起参汤碗,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
他放下碗,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炭火烧出的黑洞。
“陈相。”
“臣在。”
“草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陈文渊沉默了两息。
“第八匹快马的人回来了。”
“怎么说?”
“完颜术说......时机未到。”
田野的手攥紧了碗沿。
“朕认了他做爹。割了六郡。赔了五百万两。还送了朕的女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他说时机未到?”
陈文渊没有接话。
田野的手指收紧,再收紧。
啪——
参汤碗在他手里碎了。
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图上。
红色的血滴,落在“青峰镇”三个字上面。
田野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碎。
像踩碎了的冰。
“朕认了个好爹啊......”
他抬起流血的手,看着掌心的伤口。
“一个收了银子不办事的爹。”
“一个看着亲儿子去死都不眨眼的爹。”
陈文渊跪了下去。
“陛下......”
“别说了。”
田野摆了摆手。
血从他的指尖甩出去,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帐顶。
帐顶是明黄色的绸缎。
御用的。
三百年的规矩,天子行营的帐顶必须是明黄色。
田野盯着那片明黄色看了很久。
“白彦清不怕冷。”
他喃喃出声。
“他的兵也不怕冷。”
“他有铁甲,有精钢兵器,有吃不完的牛肉干和苹果。”
“他一万人打散了五万藩镇军。”
“他的人穿单衣走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像在过春天。”
田野闭上眼。
“而朕的兵......连碗粥都喝不饱。”
帐内极静。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田野的眼睛闭着,但他的嘴唇还在动。
“三万人......够吗?”
这句话不是问陈文渊的。
是问他自己的。
问了之后,他自己就知道了答案。
不够。
当然不够。
从一开始就不够。
从他坐上那把龙椅的第一天起,就不够了。
田野睁开眼。
眼中的血丝比昨天更密了。
“传令。”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十分平静。
一种放弃挣扎之后的平静。
“第九匹快马。”
“去告诉完颜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