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山脉。
完颜术骑着枣红老马,在山道上艰难跋涉。
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少。
从五千,变成三千。
从三千,变成一千。
不是死了。
是跑了。
草原骑兵本就是松散的部落联军,没有铁一般的纪律。
打胜仗的时候,人人都是勇士。
打败仗的时候,人人都想着自己。
呼延赞骑在完颜术旁边,独眼里的血丝更重了。
他受了伤。
刚才断后的时候,被赤月部的铁骑扫了一下,肩膀上的肉翻了一片。
“大汗,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翻过第一道山梁。”
完颜术没说话。
他在想。
想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和田野结盟。
六郡白拿了?
拿了也守不住。
五百万两岁贡?
大乾自己都要亡了,拿个屁。
公主和亲?
公主人还在京城没出发呢。
至于“认爹”这件事......
完颜术冷笑了一声。
他收了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儿子。
这个儿子不仅蠢,还把他拖进了泥潭。
“大汗......”前方探路的斥候急匆匆地跑回来。
“前面的山道被堵了!”
完颜术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东西堵的?”
“人。”斥候的声音在发抖。“骑兵。大概五百人。”
“穿灰色短褐,骑快马,在山道两侧的树林里埋伏着。”
完颜术闭上了眼。
燕九。
白彦清的斥候营。
专门干截杀、封锁这种脏活。
“绕路。”完颜术拨转马头。
“往东北方向,走小路。”
呼延赞摇头:“大汗,东北方向是悬崖......”
“那就往西北!”
“西北是死胡同,三面环山......”
“那你告诉本汗,往哪走?!”
完颜术的声音嘶哑,像撕裂了喉咙。
呼延赞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东边,山道被堵了。
西边,山路越走越窄。
南边,是月荧的三千铁骑。
北边,翻过山梁才能到草原。
但山梁上有没有伏兵,谁也不知道。
完颜术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活了七十多年。
草原上翻云覆雨了半辈子。
灭过三个叛部,吞并过六个小族,跟大乾打了十五年。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狼狈过。
被一个女人堵住退路。
被一个斥候营截断山道。
他!
草原十八部的大汗,此刻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老狐狸,在山谷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路。
“大汗。”呼延赞的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只剩一千人了。”
完颜术转过头。
一千人。
一千匹瘦马,一千个冻得鼻青脸肿的骑兵。
皮甲破了,弯刀缺了,弓弦断了。
有人连马鞍都没有,光着屁股骑在马背上。
而前方堵路的燕九,只有五百人。
但那五百人......
完颜术知道,装备精良,弓弩犀利,专门在这种地形干伏击。
一千疲惫之师,冲五百养精蓄锐的斥候精锐。
在这种狭窄的山道上。
“冲。”完颜术做出了决定。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冲过去,不惜一切代价。”
呼延赞看了他一眼。
独眼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部分人会死在这条山道上。
但只要有人能冲过去......
哪怕只有一百人......
大汗就能回到草原。
“铁勒部亲卫营。”呼延赞转头。
三百名铁勒部的精锐骑兵策马上前。
这是整支溃军里,最后一支还保持着建制的队伍。
“跟我冲。”呼延赞拔出弯刀。
弯刀已经崩了两个口。
刀身上有一道裂纹。
但他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