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延关外,草原。
五万骑兵排成十列纵队,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到另一端。
马蹄踏在冻土上,闷响连成一片,像远处滚来的雷。
完颜术骑在一匹枣红色的老马上。
他不骑好马。
好马留给年轻人冲锋用。
他只需要一匹走得稳的。
呼延赞策马靠过来,独眼里映着南方的天际线。
“大汗,前锋已过居延关,三日后可抵云州西境。”
完颜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在看南方。
南方有一个人。
一个让整个草原都不敢南下一步的人。
现在他要去打那个人。
用五万骑兵。
够吗?
完颜术心里清楚......
不够!
但他不需要赢。
他只需要拖住。
拖到田野那个蠢货把白彦清的注意力吸过去,然后他就可以......
坐收渔翁之利!
“走。”完颜术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老马慢悠悠往前走。
五万骑兵跟在后面,像一片移动的黑云。
......
京城南门外,官道。
御辇在队伍正中。
六匹白马拉着,车厢镶金嵌玉,帘子是明黄色的绸缎。
田野坐在里面。
他没有掀帘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看见自己那些士兵的脸。
面黄肌瘦,甲胄不全,有人连刀鞘都是空的......
刀在出发前被军需官收走了,说是“统一配发”,实际上是根本不够分。
五万禁军。
账面五万。
实际三万不到。
能打的......
一万?
田野攥着膝盖上的龙袍,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帘外传来陈文渊的声音。
“陛下,前方斥候回报,白彦清已从紫金城出兵。”
田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多少人?”
“约一万。”
田野愣了一瞬。
一万?
他五万对一万?
一丝希望从心底冒出来。随即又被理智掐灭。
高家三十万对三万,十天没了。
他五万对一万......
比例是一样的。
但结果呢?
不会是一样的吧!
“走快些。”田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干涩,发紧。
“越快与草原合兵,越安全。”
陈文渊骑在马上,没有接话。
老宰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队伍。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看不到头。
但不是因为人多。
是因为走得散。
有人在掉队。
有人在磨蹭。
有人走着走着就往路边的树林里拐......撒丫子跑了。
陈文渊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
东路。
青州刺史刘瓒骑在一匹瘦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五万藩镇军。
说是五万,实际到场的不到四万。
还有一万在路上“走散了”。
其实是各路节度使临时反悔,把人扣下了。
到场的这四万人里,有河东镇的步兵,有淮南镇改编的水军,有几支连番号都叫不出来的地方团练。
甲胄五花八门。
有铁甲,有皮甲,有布甲,还有人穿着棉袄就来了。
兵器更是一言难尽。
长枪、短刀、锄头、扁担......
刘瓒看着这支队伍,嘴里发苦。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前方斥候回报,镇北军破虏营三千重骑,正朝我们方向来。”
刘瓒的手一抖。
“多少?”
“三千。”
三千。
三千重甲骑兵。
就是那支碾碎高家玄甲军的破虏营。
刘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传令......结阵......”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可笑。
结什么阵?这帮人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