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城,将军府议事堂。
白彦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云州全境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朱砂笔迹......
驻军位置、粮仓分布、各城兵力配置,像一张织满红线的蛛网。
他左手边放着一碗热茶,右手握着朱砂笔,正在地图南缘画一条新的标注线。
堂内坐了七个人。
李文博靠在柱子上,斩马刀横在膝盖上,刀面上映着窗外的日光。
林黛玉坐在左侧第二把椅子上,长枪竖在身旁,枪缨纹丝不动。
卢太愚抱着一摞文书,坐在末位,正在翻看各城的税收清册。
月荧站在侧门旁,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精铁短刀,没有坐。
文载寅站在白彦清右手边,手里捧着今日的军务汇总。
一切如常。
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九的副手。
一个二十出头的斥候,满脸风霜,从议事堂外冲进来。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冻泥,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报——”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筒,双手举过头顶。
“燕九营长急报!京城暗桩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
文载寅接过竹筒,拧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薄如蝉翼,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正反两面。
文载寅从头看到尾。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先是惊讶。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像是看了一出戏,戏里的主角做了一件连编戏的人都不敢写的事。
堂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文载寅的表情变化。
李文博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林黛玉的目光从枪缨上移开,落在文载寅手中的纸条上。
“将军......”
文载寅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草原和大乾结盟了。”
七个字落地。
堂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彦清的朱砂笔停在地图上,笔尖悬着,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看了文载寅一眼。
“念。”
文载寅深吸一口气,展开纸条,开始念。
“草原十八部与大乾皇帝田野歃血为盟,共抗将军。条件如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第一,大乾割让北境六郡之地予草原,作为草原十八部的牧场。”
李文博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大乾每年向草原纳贡白银五百万两,绢帛百万匹,粮草二十万石。”
卢太愚手里的文书掉在了桌上。
“第三,大乾永宁公主和亲,嫁入草原王庭。”
林黛玉的手指收紧了半分,枪杆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文载寅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另外......”
他抬起头,看了白彦清一眼。
“皇帝田野,认草原大汗完颜术为义父。”
堂内死寂。
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像是有人把所有声音都从这间屋子里抽走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安静持续了五息。
李文博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不可置信。
“皇帝认草原蛮子做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饭,发现碗里有只苍蝇。
不是愤怒,是恶心。
“我没听错吧?”他转头看文载寅。
“大乾的皇帝,天子,九五之尊......管一个草原老头叫爹?”
文载寅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纸条上,白纸黑字,一个字都没错。
卢太愚的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这......这是把大乾的脸丢尽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颤。
“割地、纳贡、和亲、认贼作父......田野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