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高凌云身边那十余骑残兵,呆呆地坐在马上。
他们看见了全过程。
看见高凌云用尽全力刺出的那一枪,被白彦清轻描淡写地磕开。
看见白彦清的枪像一条毒蛇,在磕开的同一瞬间反噬。
看见他们的世子......
高家嫡子,高氏未来的大家长。
大乾皇帝亲封的讨逆大将军!
这个二十一岁的天才,被白彦清一枪捣下马背,像一只折翅的鹰,摔在泥地里。
没有第二枪。
也根本不需要第二枪。
白彦清勒住黑马,调转方向。
马蹄在冻土上踩出半个圆弧。
他骑到高凌云身边,低头往下看。
高凌云仰面躺在地上,胸甲上那个凹坑正对着天空。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冬日天光和白彦清的轮廓。
他想动。
身体不听使唤。
胸口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插在胸腔里,每呼吸一次,痛感就翻一倍。
“你......”
高凌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了。
愤怒在一枪之后就碎了。
剩下的,是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茫然。
他练了六年的枪。
六十斤的玄铁枪,高家三代人传下来的枪法。
一枪就没了。
不是被硬接。
是被磕开的。
轻飘飘地磕开的。
像大人拨开小孩伸过来的手指。
白彦清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长枪竖在马鞍旁,枪尖朝天,枪缨上没有血——他连枪尖都没用,捣出去的是枪头侧面的钝击面。
没想杀他。
从头到尾,就没想杀他。
白彦清看着躺在地上的高凌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旷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三十万大军。”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你高氏千年的底蕴。”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在马上不敢动弹的残兵。
“就这么不堪一击?”
高凌云躺在地上,嘴角的血沫在冷风中凝固。
他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答案。
白彦清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变得极淡。
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堂哥高承武,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高凌云的身体僵住了。
高承武!
他的堂哥。
高家嫡系排名第二的继承人。
手握十万大军,坐镇云州东部,是高家号称最能打的人。
高承武被白彦清俘虏的消息,他知道。
但他一直觉得那是高承武大意了。
十万人输给三万人,一定是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
轮到自己......三十万对三万!
十倍于敌军的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可结果呢?
三十万大军,居然打成了这个样子。
白彦清手中的三万大军,甚至没有多少伤亡。
白彦清调转马头,不再看他。
“带走。”
两个轻骑翻身下马,利落地将高凌云从地上架起来。
高凌云的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被架着往后拖。
他的十余骑残兵没有一个人反抗。
横刀落地,长枪落地,头盔摘下来放在马鞍上。
投降了。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那一枪之后,所有人心里最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不投降的下场,只有死!
......
光州城,北城墙。
高承武站在城头。
他被从地牢里提出来已经三天了。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三天的白米饭和红烧肉。
白彦清的人甚至给他送了一壶热茶。
他不知道白彦清要干什么。
直到今天早上,有人把他带上了城头。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三十万大军在城下列阵。
看见了白彦清单骑出城,面对三十万人说了一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