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州的路上,月荧坐在自己的马上。
没有蒙眼,没有捆手。
弯刀甚至还挂在腰间,只是箭壶里少了几支箭——燕九顺手抽走的,理由是“怕公主想不开”。
燕九骑马跟在旁边,嘴皮子没停过。
“公主啊,你这刀真好看,草原打的?”
月荧不理。
“我们将军那把,是自己画图让铁匠打的,七十二道折,砍铁如砍泥。回头让你瞧瞧。”
月荧还是不理。
“哎,我说,你别老板着脸。我们将军这人吧,看着冷,心是热的——”
“燕九。”
前方传来白彦清的一声。
“是!”燕九立刻闭嘴,规规矩矩往后缩了半个马身。
月荧瞥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背影。
这人连呼吸都比别人安静。
月荧静静地看着这个背影,走了许久。
风雪小了。
远处一道城墙黑沉沉压在地平线上。
她见过云豹部的王城,见过中原商队描述的“关”。
那都不叫城。
光州的城墙高得让她要仰起脖子,墙头火把一盏挨一盏,像一条不灭的火龙。
宵禁了。
街上没有人,但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得像一面鼓。
一二,一二。
月荧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
她在草原上长大,一支队伍走得齐不齐,她一耳朵就能听出训练了多少年。
这支队伍,至少练了五年以上。
而光州城,到白彦清手中还不到两年。
将军府后院。
侍女端来一身干净的素色襦裙,低头退出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月荧看着那身衣服,看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脱下蛮族的衣服,换上了中原的服饰。
不是认输。
是不想穿着那身衣服去见那个男人。
......
偏厅。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白彦清坐在主位,面前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月荧进来,他抬头,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坐。”
月荧没坐,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白彦清搁下粥碗。
“让你做草原之主。”
月荧愣住。
她准备好了听“归顺”、“称臣”、“质子”、“联姻”。
唯独没准备好这个。
“你说什么?”
“草原之主。”白彦清重复了一遍,“十八部之上的位置,你来坐。”
月荧盯着他,半晌冷笑:“你是让我做草原之主,还是你的傀儡?”
白彦清忽的笑了,他看着月荧缓缓说道:“就不能你又是草原之主,又是我的傀儡吗?”
白彦清把筷子横在碗沿上。
“黑狼部,今天黄沙坡死了三千精骑,是呼延赞压箱底的本钱,三年内别想再凑齐。”
“云豹部,上次在镇北关被砍了两万人,元气没缓过来,今年开春能拉出一万兵就算撑死了。”
“白狼部夹在中间,借道也是死,不借道也是死,呼延赞迟早拿他们开刀。”
“赤月部在最西。最偏,最不起眼。”白彦清抬眼,看向月荧,“如果没有人帮你,你们赤月部根本无法崛起。”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做你的傀儡?”月荧问。
“做我的傀儡是做,做左右贤王的傀儡也是做。”白彦清拿起一旁的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既然都是做傀儡,那为什么不做的更大一些呢?”
月荧的呼吸放慢了一拍。
她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每一句都对。
每一句都对得让她头皮发麻。
这个汉人将军坐在光州城里,比她这个长在草原上的人,把草原局势看得更清楚。
“你回草原去。”白彦清继续,“去拉拢那些在大部落底下喘不过气的小部落。告诉他们,你愿意帮他们站起来。”
“你可以给他们提供用不完的粮草和武器,你......”
“就是他们在草原上新的王!”
月荧又问:“那你呢?你给我提供粮食和武器,让我当上草原之主,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就不怕我当草原之主后,会反过头来对付你吗?”
闻言,白彦清微微一笑:“你做他们的靠山,我做你的靠山。”
“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草原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