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上弦的声音,在死寂的雪林中格外刺耳。
月荧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这些人的伪装算不上多精妙,但那份潜伏时的耐心和纪律,绝对不是普通山匪能有的。
光州军的斥候。
月荧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手里的强弩。
刚才在黄沙坡,就是这种强弩,把呼延骨的三千铁骑射成了筛子。
“放下兵器。”燕九用刀背敲了敲大腿,“我们将军说了,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要懂礼貌。”
“但客人要是拔刀,那就只能当敌人解决了。”
副手咬着牙,死死盯着燕九,没有退让的意思。
月荧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拼死突围。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林外传来。
树枝被粗暴地撞开。
几十名重甲步兵排开一条通道。
白彦清骑着那匹黑马,缓缓走入林中。
林黛玉提着长枪,紧紧跟在侧后方。
白彦清身上没有穿甲,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常服。
他的衣角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在黄沙坡溅上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包围的月荧。
整片树林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在战场上,这个男人一挥手,三千蛮族铁骑灰飞烟灭。
现在,他就在眼前。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月荧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副手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亲眼看到这群穿着铁甲的怪物,是怎么用骨朵把黑狼部勇士的脑袋砸进胸腔里的。
月荧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跑不过弩箭,打不过重甲。
她松开紧咬的牙关,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充满异域风情、冷艳绝伦的面庞。
草原的女儿,死也要站着死。
“大乾将军。”月荧仰起头,直视白彦清的眼睛,“我是赤月部首领之女,阿史那·月荧。”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赤月部的勇士,绝不投降。”
她握紧了短弯刀。
只要白彦清下令,她就扑上去,哪怕死,也要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一道疤。
燕九握紧了横刀。
林黛玉的长枪微微抬起。
所有人都在等白彦清的一句话。
白彦清看着月荧那张视死如归的脸。
他忽然笑了。
没有杀气,没有嘲讽。
是一个很干净、很温和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把马缰随手扔给旁边的士兵。
然后,他一步步走到月荧面前。
距离不到三尺。
月荧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白彦清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我遇见的最美的草原女孩。”
白彦清停顿了一下。
“我是镇北关的将军白彦清。”
“你的眼睛,好像星星一样。”
“你可以教我,你们部落的话吗?”
树林里。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声似乎都停了。
月荧愣住了。
她准备了无数句视死如归的狠话,准备了最决绝的反击招式。
但她没准备好听这句话。
她呆呆地看着白彦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副手张大嘴巴,手里的弯刀差点掉在雪地上。
这杀神说什么?
最美的女孩?
眼睛像星星?
教他说部落的话?
副手咽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让手下一秒六棍砸呼延骨的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跑来跟公主说这种话?
这大乾的将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不会是想把公主骗回光州城,然后下锅炖了吧?
燕九也懵了。
他挠了挠头皮,看了看白彦清,又看了看月荧。
我们将军......这是看上这草原小娘皮了?
打仗这么猛,撩女人也这么直接?
不愧是将军阁下,连抢女人的方式都这么清新脱俗。
林黛玉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月荧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荒谬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