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营在大营西北角。
黄四狼带着三百人走过去的时候,火头营的伙夫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灶台边上啃指甲。
“高将军的令,每人三张大饼。”
那伙夫瞥了他一眼,从筐里摸出一叠发硬的面饼,往案板上一丢。
半张。
每人半张。
黄四狼盯着案板上那比巴掌还小的半张饼,脸色变了。
“高将军说的是三张。”
“三张是三张,可粮官那边拨下来的就这么多。”
那伙夫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半张,你们爱要不要。”
黄四狼攥紧了拳头。
五千人进光州城送死,活着回来的给三张饼。
三张饼到手变半张。
层层盘剥,雁过拔毛,从将军到粮官到伙夫,每个人都在上面撕一口。
他弯腰捡起那半张饼,转身走了。
不是为了吃。
他要把这半张饼掰碎,分给那些还没进过光州城的弟兄。
那些跟他一样穷苦出身、被裹挟着上了战场、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弟兄。
他要让他们看看。
给高家卖命,就值半张饼。
而那些回不来的弟兄,连半张饼都得不到!
夜风从北面的荒原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黄四狼拢了拢衣领,朝大营深处走去。
他的拐棍已经不拐了,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
今晚注定不太平。
但他需要让那些弟兄们在动手之前,先填饱肚子。
哪怕只有半张饼。
……
中军帐内,高承武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夜色中黑沉沉的光州城方向。
他的副将凑上来,低声道:“将军,您真信那个黄四狼的话?”
高承武放下帐帘,嘴角微微上扬。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
“光州城里有没有断粮,再过三天,自然见分晓。”
他转身走回虎皮交椅前坐下,闭上眼。
“传令——后天拔营,全军攻城。”
副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高承武一人。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晃动的油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弟,你那点粮食,撑不到春天的。”
他不知道的是。
光州城的粮仓里,白彦清刚刚兑出了两万斤精米和三千斤牛肉干。
他也不知道的是。
他大营里今晚最不安分的人,手里正攥着半张碎饼,挨个敲响了那些饿了三天的士兵的帐门。
夜色浓重。
高氏大营西北角,寒风顺着破烂的帐篷缝隙往里灌。
黄四狼掀开帐帘。
帐篷里挤着十五个干瘦的汉子。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狼哥,回来了。”
一个叫石头的年轻士兵撑起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黄四狼空荡荡的双手。
黄四狼没出声,走到帐篷中央,从怀里摸出那半张发硬的杂粮饼。
帐篷里瞬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十五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绿光。
黄四狼把半张饼放在地铺上,用力掰碎。
指甲盖大小的饼屑,他分了十五份。
“吃吧。”
十五个人饿虎扑食般抓起地上的饼屑,连沾着泥土的残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石头咽下那点可怜的干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狼哥,你不是跟高将军说,光州城里断粮了吗?连你都只分到这点?”
黄四狼盘腿坐下,扫视了一圈帐内的兄弟。
“我那是骗他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啥意思?”一个老兵凑过来。
“光州城里,粮食堆得像山。”黄四狼压低声音,语气平静。
“白米饭,白面馒头,管够。”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石头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狼哥,你饿出幻觉了吧?这年头,哪来的白米白面?”
黄四狼没反驳,转头看向帐篷角落。
“王二,你跟他们说。”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二坐直了身子。
他也是跟着黄四狼从光州城里出来的三百人之一。
“狼哥没骗人。”王二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今天中午,我亲眼见到镇北军的大锅里,都是满满的炖牛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