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气得嘴唇直发抖。他平时接触的都是打着官腔、讲究引经据典的学者,何曾见过这种将国家历史、个人赔偿和玄学风水无缝缝合的市井辩论法。
“朽木不可雕,简直是强词夺理!”三爷转过头,不再理会这群老人,目光搜寻一圈,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警车。
老孙正靠在引擎盖上,眯着眼睛看着南方卫视的记者在那边架着机器采访。
三爷大步走过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警察同志,你们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这群人公然破坏文物?”
老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底碾了碾,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破坏文物了?”
老孙指了指身后的红色警戒线:“内核局域,地宫大殿,那条线里面,他们进去了吗?”
三爷一滞:“可是他们在挖外墙的砖,在破坏绿化!”
老孙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同志,你看看这群大爷大妈,平均年龄七十五往上,他们手里拿的,都是起子和菜刀,你让我怎么管?”
老孙指了指李大妈的方向:“那位,拿着菜刀的,那是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的,你让我过去抓她,还是让我去夺她的刀?”
老孙直视着三爷的眼睛,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执法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我过去推她一把,她要是当场躺下,呼吸不上来,这医药费你出,这责任你担?”
三爷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旁边的戴眼镜年轻人急了:“你们这是不作为,你们要是不管,我这就给你们市局领导打电话!”
“去,随便打。”站在一旁的小李翻了个白眼,完全没给他们留面子,“那边有个小卖部,有公用电话,反正我们的任务是死守红线,红线外的纠纷,属于民事调解范畴,你们要是有意见,你们自己去劝。”
小李撇了撇嘴补充道:“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老人家骨头脆,你们动嘴行,千万别动手。”
这话直接把三爷一帮人的退路给堵死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人群,看着那些依旧在忙活的老人,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他看到那个拿着拐杖的张大爷正用拐杖尖拨弄着一块松动的青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别弄了!”年轻人大喊一声,快步冲上去,伸手就去夺张大爷手里的拐杖。
张大爷感觉到有人抢东西,眼神瞬间一凛,这位当年修过十三陵水库的老工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反应一点不慢。
张大爷根本没有死死握住拐杖,而是手腕顺势一松,年轻人的力道全用在了空处,由于惯性,身体猛地向前倾斜,手肘直接撞在了张大爷的肩膀上。
张大爷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痛呼。
“哎哟——打人啦!”
随着这声呼喊,张大爷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后仰倒,后背着地的一瞬间,他还非常熟练地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做了缓冲,随后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泥土地上,闭着眼睛,捂着胸口,开始急促地倒抽冷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年轻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张大爷,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张!”
“杀千刀的,这帮前清的王八蛋打老人啦!”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现场如同凉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几百号大爷大妈抛下手里的小铁铲和编织袋,眼睛全红了,在下岗潮的大背景下,这群老工人最看重的就是街坊邻居之间的情分。
现在看到老伙计被这帮穿得光鲜亮丽的外人打倒在地,战斗力直接拉满。
“别让他们跑了!”
李大妈一马当先,手里那把崩了口的菜刀直接往地上一扔,上去一把就揪住了年轻人的西装领带,用力一扯,差点没把年轻人勒背过气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大爷也围了上来,死死按住年轻人的肩膀和骼膊,三爷和其他人试图上前解围,瞬间就被汹涌的老年大军给淹没了。
“报警,警察同志,杀人啦!”大妈们扯着嗓子呼救。
一直站在警车旁观察的老孙,在张大爷倒地的那一瞬间,眼神就亮了。
“活干了!”老孙一把抽出腰间的警棍,一溜小跑冲进人群,“都让让,警察办案!”
小李也跟着冲了进去,两人分工明确,老孙第一时间拨开人群,一把反扣住那个戴眼镜年轻人的手腕,膝盖顶在对方腰眼上,将他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
“警察同志,我没推他,是他自己倒的!”年轻人脸贴着冰冷的铁皮,声音因为恐慌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