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股刺鼻的硫磺焦臭味,流星似的砸在不周山上空。
太一脚底下的空气被太阳真火烤得发扭,像煮沸的开水面一样来回晃荡。
他背着手立在半空,赤金色的战袍被罡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低下头。
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土层,落在底下那片乱糟糟的工地上。
太一嘴角的皮肉往上一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我还当有什么了不得的排场。”
他撇著嘴,目光刮过那些在泥沟里打滚的壮汉。
夸父正撅著大腚,肩膀上扛着根黑漆漆的铁管子,哼哧哼哧往坑里扔。
泥点子溅了满脸,他浑然不觉。
后羿蹲在土包上,拿个破镜片对着太阳瞎瞄,嘴里咬著根黑炭条。
“一帮没脑子的泥腿子。”
太一嗤笑出声,胸膛震出闷响。
“大哥也是越活越抽抽,竟然被这种刨地的村夫吓破了胆,真是丢尽了咱天庭的脸面。”
底下的黄土地上,热浪像盖了层厚棉被一样罩下来。
祝融正光着膀子,坐在高炉底下掏炉灰。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黄毛汗,汗水糊了满脸黑灰。
脖子一缩,觉得头顶上有点烫头。
“哎哟卧槽,天咋突然亮堂了?”
祝融仰著脏兮兮的脸往天上瞅,眯起眼睛。
“那是个啥玩意儿?掉了个带火的石头子儿?”
旁边泥坑里,共工正甩著两根水鞭给铁管子降温。
听见动静,他直起腰,拿沾满稀泥的手揉了揉酸疼的后腰眼。
“你瞎嚷嚷个球啊,大中午的,太阳能不亮吗?”
他甩了一下脚脖子上的烂泥巴。
“赶紧把那块铁板焊死,大伯说了,申时前弄不完扣咱俩的晚饭!”
强良扛着一捆粗电缆路过。
他把电缆往地上一掼,震得地皮发麻。
“不对劲啊老三。”
他吸著鼻子,像条猎犬似的在空气里闻了两下。
“这热风里带着股烤鸟毛的骚味,不是日头的味儿。”
天上的太一听着这帮夯货的碎嘴,脸色瞬间拉得老长。
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堂堂妖族战神,东皇太一,亲自降临不周山。
这帮蛮子不该吓得跪地磕头、屁滚尿流吗?
竟然拿他当掉下来的石头子儿?
“底下那群披毛戴角的畜生,给本皇竖起耳朵听好了!”
太一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开,在半空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气浪。
声音夹着雄浑的法力,跟滚雷似的在不周山山谷里来回撞击。
“洗干净你们的粗脖子等死吧!今天这不周山,就是你们这群蛮子的葬身地!”
底下的叮当打铁声停了那么一两秒。
刑天把干戚神斧往土里一插。
他抠了抠刚才被震得嗡嗡响的耳屎,放到嘴边吹了吹。
“天上那只鸟叽歪啥呢?嗓门大得震我一耳朵灰。”
他扭头冲著帝江喊。
“大哥,那是天庭哪个不长眼的跑出来放风了?”
帝江正蹲在地上看图纸,头都没抬。
拿沾著机油的手指头在图纸上乱划拉。
“听声儿像是帝俊他那个缺心眼的弟弟,叫啥太一的。”
他扯著破锣嗓子回了一句。
“别搭理他,指定是脑壳被南天门的门轴夹过了,一个人跑咱这儿来送死。”
祝融在旁边直乐,露出两排大白牙。
“就是,咱这管子还没铺完呢,哪有空搭理天上掉下来的烧鸡。”
他挥了挥手里的火钳。
“兄弟们接着干!这根管子接通了就能回大殿吃肉了!”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被无视了。
太一的胸口剧烈起伏,战袍底下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根根暴起。
他那双倒吊的眼珠子里,血丝密密麻麻地往瞳孔上爬。
呼吸变得粗重,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子的浓烟。
“找死”
他咬著后槽牙,牙齿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既然你们上赶着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
太一右手猛地翻转。
掌心里金光大作,刺得底下那些干活的祖巫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一口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钟滴溜溜地悬在半空。
钟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