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刻着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让人心悸的暗芒。
混沌钟一出。
周围的空间像承受不住重量的薄冰,发出密集的嘎嘣脆响。
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顺着钟体往外爬。
太一压根没打算跟底下那群散兵游勇浪费力气。
擒贼先擒王,砸庙先砸门。
他那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像锥子一样越过满地的铁管。
死死盯住了远处那座透著太古苍凉气息的青铜巨殿。
盘古殿。
巫族的精神图腾。
只要把那两扇刻满洪荒神纹的青铜大门砸个稀巴烂。
这帮蛮子的脊梁骨也就跟着碎了。
“给我碎!”
太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双手托起东皇钟,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身子和古钟融为一体,化作一颗直径足有百丈的实心大火球。
拖着长长的烈焰尾巴,以一种撕裂天地的蛮横姿态,直直撞向盘古殿的大门。
狂风呼啸。
火球还没落地。
盘古殿门口地上的青铜碎渣和黄土就被狂暴的劲风卷得漫天乱飞。
打在殿外的石柱上,劈啪作响。
温度急剧攀升。
空气里的水汽瞬间被蒸干,吸进肺里像吞了把沙子一样拉嗓子。
太一的脸皮被极速下坠的罡风吹得往后扯。
他看着视线里越来越大的青铜门环,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咧。
弧度越扯越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下一秒这扇不可一世的大门就会像块脆饼一样炸开。
里头那些没长脑子的祖巫会被压在废墟底下,鬼哭狼嚎。
三丈。
一丈。
三尺。
火光已经映亮了青铜门上那些繁杂的花纹。
太一嘴角的残忍笑容定格在脸上。
距离门槛,只剩下最后半个指甲盖的距离。
突兀的。
风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的停,而是被一刀切断的绝对静止。
狂躁的太阳真火火苗子僵在半空,保持着往上燎的姿态,连个火星子都不蹦了。
那沉闷压抑的东皇钟轰鸣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太一的眼珠子死死凸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棉花堆里。
这股力道软绵绵的,摸不着边际。
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炸、骨髓发冷的绝对规则。
没有法力碰撞的震荡。
没有任何神通的绚丽光影。
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定格。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准圣法力,想把手里的东皇钟砸下去。
哪怕只是一丝。
可浑身的肌肉像变成了石头,连眼皮都重得眨不下来。
那半寸的距离,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盘古殿内。
阴凉的穿堂风带着点金属的铁锈味。
苏尘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口黑漆漆的鸿蒙葬天棺上。
两只脚交叠著搭在棺材沿上,紫金长靴一晃一晃。
他左手端著个缺了个大口的粗陶碗。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著一片不知道哪儿顺来的干树叶子,在碗里搅和。
水面上漂著点劣质茶叶末。
外头的火光把地宫照得通红。
苏尘低下头,嘴唇凑到碗边,轻轻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渣子。
浅浅地吸溜了一小口温水。
舌尖舔了舔左边的后槽牙,咂巴两下嘴。
他连身都没起。
只是慢吞吞地撩起眼皮,那双深邃得没有半点波澜的眸子。
顺着敞开的殿门,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悬在门外半寸、浑身僵硬的那个金甲男人。
“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老祖我门前挂个火把。”
苏尘把陶碗磕在棺材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顺着门缝钻进了太一的耳朵里。
“怎么著?”
苏尘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和戏谑。
“你们妖族天庭交不起电费,跑我这儿来应聘路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