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只剩下杂音,鹿丸站在桌前,手里的笔还攥着笔。
雪已经把整个窗户糊住了,他看不见山,看不见树,看不见路,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你在外面。
你在暴风雪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落在雪地上的时候不会滑,抬起来的时候不会晃,只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风雪在身边呼啸,头发被吹散了,围巾在脖子上飘着,滑雪板在脚下碾过积雪。
井野蜷缩在一棵大树后面,树干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但挡不住冷。
她的滑雪板丢了一只,剩下一只还绑在脚上,手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来的手指冻得发紫。
井野嘴唇在发抖,她在想,如果没有人来,她还能撑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只知道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脚趾也没有了,冷从四肢开始往里走,走到手腕,走到脚踝,走到膝盖,走到肘弯,再往里走,就要到心脏了。
“井野。”你的声音从风雪里传过来。
井野猛地抬起头,她看见了你。
你就站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滑雪板插在雪里。
“我好害怕.”
“别怕。”你的膝盖压在雪地上,解下围巾缠在了井野的手上。
从手腕开始绕过手背,穿过虎口盖住发紫的手指,最后在掌心里塞好。
你把井野脚上的滑雪板卸下来,在固定器上按了两下,绑带松了,她的脚从板子上脱出来,靴子踩在雪地里,陷进去一半。
然后你把自己的滑雪板卸下来,动作很快,快只是侧了一下身,你把板子推到井野脚边。
“你干什么?”井野急了,“你把滑雪板给我,你怎么滑?”
你把剩下的滑雪板捡起来开始调整固定器的尺寸,“我自有办法。”
说话时你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滑雪板上,还在确认固定器的角度是不是对的,绑带是不是够紧。
“你沿着
这条路线一直往下滑,不要停,不要转弯。”你的手指指向山坡的下方,“大概十分钟就能到山脚,鹿丸在那里接应你。”
井野顺着你的手指看过去。
她看不见山脚,看不见鹿丸,看不见任何可以被称为目的地的东西,“可是你——”
井野不是不相信你,是因为她看见你锁骨上有一道诡异的咒印,现在围巾没了,咒印在雪光下显得很清楚。
“井野。”你伸手捧住了她的脸,“相信我。”
你看着井野的眼睛,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头的时候眼泪又被甩出来了几滴,落在你的手背上,在冷空气中冒着微弱的白气。
“我相信你。”井野脚踩在滑雪板上,固定器咔嗒一声扣紧,她的身体从蜷缩的姿态变成站立的姿态,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你站在她的对面,像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神明。
她一直听你的话,眼泪结成了冰,她没有擦,手上有你的围巾,她舍不得用来擦眼泪。
找到雏田的时候,她已经快失去意识。
树洞很窄,雏田是蜷缩着挤进去的,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树洞的开口朝南,避开了风,但避不开冷。
冷从树皮的缝隙里渗进来,从地面的冻土里升上来,从她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里扩散开。
白眼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五分钟,也许下一秒就会闭上眼睛,然后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睁开。
“雏田。”
“.凪?”
隔了很长的一段沉默,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你的声音,是风的幻觉,还是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愿望。
“是我。”你钻进树洞里,肩膀擦着树皮上的苔藓蹭在衣服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你把雏田抱进怀里,手掌贴在雏田的肩胛骨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手指扣在她的肋骨侧面。
把雏田的整个身体都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你们的胸口贴着胸口,膝盖碰着膝盖,额头碰着
额头。
“冷……好冷……”雏田没有在抱怨,她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冷,就还没有冻死。
还能说话,就还没有失去意识,还能感觉到你的怀抱,就还没有走到尽头。
你只是把雏田抱得更紧,冷空气钻不进来,风雪声也变得远了。
树洞外面是暴风雪,树洞里面是你的体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雏田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像在梦里的呓语,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摇摆,但她想知道答案。
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