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面具。
这个事实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遮住了他眼睛里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正在崩塌的东西。
他庆幸自己戴了面具,庆幸你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此刻的.
他在庆幸什么?
庆幸自己不用在你面前暴露?
还是庆幸可以继续伪装?
你没有看他,走向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
你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陷进了椅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搁在扶手上,手指松散地垂着。
“口头上的道歉,真是太没诚意了。”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你。
看见你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击着木质表面,看见你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你在等他。
不是等他的道歉,是等他的下一步。
是等他做出选择,等他决定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那个他追逐了十几年的答案。
“你想要什么?”
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只要告诉我琳在哪——”
“给我跪下。”
带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预期的要低,比预期的要哑。
面具底下的脸在发烫,是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像电流一样麻痹了他半边身体。
“至少应该有诚意的道歉。”你终于看他了。
带土在对上你眼睛的瞬间,理解了神明这个词的全部含义。
施舍给凡人的慈悲,像阳光照在蝼蚁身上,温暖却从不属于它们。
不带任何恶意的恶劣,像猫玩弄将死的老鼠,你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戴着面具的他,就像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欲望。
“如果你不愿意,那还是算了。”
带土站在原地,膝盖在发抖。
他在愤怒。
他在愤怒。
他告诉自己他在愤怒,你在羞辱他,你在践踏他的尊严,你在用琳的消息作为筹码来玩弄他。
他应该愤怒,他应该转身就走,他应该用神威离开这个地方,然后什么?
然后继续在黑暗中寻找一个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之后,终于顺从了重力。
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膝。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他跪在你面前,跪在一个少女面前。
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个姿势,他跪在你面前不觉得屈辱,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看着他跪下来没有满足,“也不过如此。”
带土抬起头,他的膝盖还在地上,双手还撑着地面,身体还维持着臣服的姿势。
“你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宇智波带土都放在了你面前。
“我都——”
他想说“我都如此配合了”,但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变了味,配合?什么叫配合?配合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妥协和让步。
而他刚才做的,不是配合。
是臣服。
是心甘情愿无法抗拒的臣服。
这个认知让他羞耻,跪在你面前,而你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
你想要的不是他的膝盖。
他以为跪下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你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你以为跪下就够了?”
这种程度的付出就能从你这里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你站起来。
带土能看清你从膝盖的伸展到腰部的挺直,从肩胛骨的收拢到下颌的微扬。
你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垂下来的手指能触到他面具的边缘,近到他跪着的视线正好落在你腰际的高度,这个高度让他有了一些异常的想法。
俯下身看他的时候,带土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你的手指抵住他的面具下沿。
不要动。
不要呼吸。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也许这样,你会觉得他足够安静,足够顺从,足够值得多看一眼。
你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面具向上掀起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刚好露出他下颌的轮廓,露出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痕的边缘。
你没有掀开更多,没有试图去看他面具底下的脸,掀开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