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吹的动作凝固了。
她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蜡像。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敲着玻璃,但她耳边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妈妈。
你叫她妈妈。
芽吹的眼眶在零点几秒之内就红了。
不是慢慢泛红的感动,是猝不及防眼泪就已经涌了上来。
她想说点什么,想回应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她尖叫了一声,是过于满溢的喜悦从身体里寻找出口时发出失控的声音。
声音在厨房的四壁之间弹跳,惊得窗台上的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锅铲在汤锅里又沉下去了一点,汤水溅出来。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切断了芽吹即将泛滥成灾的情绪,“妈妈别烫伤了。”
妈妈。
你又说了一次。
芽吹觉得她快要站不住了,膝盖在发软,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她伸出手扶住灶台的边缘,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大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先回房间了。”你说完这句话踏上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芽吹在你身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凪亲和了不少,”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怕被楼梯上的人听见,“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说不出是哪里怪。
是一种直觉,一种母亲对孩子的变化格外敏感的直觉。
你的眼神和六个月前不一样了,不是变冷了,也不是变热了,而是在说妈妈这两个字的时候保持着距离的东西。
神明在模仿人类。
芽吹打了个寒颤,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捞起汤锅里的锅铲,继续忙碌起来。
楼梯上你什么都听得见。
二
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掩着。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每一寸都被精心打理过,书桌上的笔按照颜色排列,床单的褶皱被抚平到像从未被使用,窗台上甚至放了一小束新鲜的雏菊,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不,比半年前更好。
你站在门口,目光从雏菊移到桌面,从桌面移到床单,从床单移到窗帘,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幕。
讨厌雨水带来的潮湿,讨厌那种渗入骨髓的黏腻感,讨厌空气里弥漫的霉味和被水汽浸泡得发软的光线。
你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伸出手握住窗沿,准备把那一半敞开的窗户关上,身后的空间扭曲了。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掐住了你的脖子。
你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上墙壁。
墙板发出沉闷声,窗台上的雏菊被震落了两片花瓣。
后脑勺磕在墙上,一阵钝痛从撞击点蔓延开来。
但你没有叫出声,只是微微仰起头,让脖子在那种压迫感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然后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人。
带土。
他的写轮眼红得像被鲜血浸泡过。
他在发抖。
掐着你脖子的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再用更大的力气。
“我知道你把琳带到了现世,她在哪?”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是威胁,是失控。
“告诉我!”
你的脖子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可怜的带土。”
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五根手指还搭在你的脖子上,但已经没有任何压迫感了,还在发抖。
刚才是因为愤怒。
现在是因为恐惧。
他在干什么?
他想起你是谁。
不——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你想要反抗,他这只掐住你脖子的手,在伸出来的那一瞬间就会被斩断。
你没有反抗,就那样被他掐着,不是挣脱不了,而是不屑于挣脱。
这个认知比任何反击都更具有摧毁性。
带土的手从你脖子上移开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抱歉。”
带土退后了半步,他的视线不敢落在你脖子上,太刺眼了。
“是我太过冲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橙色漩涡面具。
他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