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户,要笑不露齿。”
“水户,跪坐时裙褶不能有皱。”
“水户,你的命就是家族的筹码。”
铜镜里我的倒影像个人偶,朱红振袖下藏着昨晚被戒尺打肿的手腕,就因为我偷偷拆了族老送来的联姻画像。
十岁那年的梅雨季,我掰断窗棂爬了出去。
墙外的野蔷薇划破小腿,血珠渗进草履里,原来自由是这种味道,混着泥土腥气和远处海风的咸涩。
我在码头蜷缩着睡去,梦里没有"漩涡姬"的称号,没有缀满珍珠的十二单衣,只有.
“啧,红头发,是漩涡家的崽子!”
醒时铁链已锁住脖颈,笼外蹲着满脸刀疤的男人,他龇出的黄牙间叼着我掉落的珊瑚发钗。
笼子的铁锈味钻进鼻腔时,我想起母亲发间的檀香,十指上残留的蔻丹已经斑驳,像枯萎的凤仙花。
人贩子用竹竿捅我的肋骨,吆喝着"漩涡一族的小公主",多可笑,曾经最厌恶的头衔,如今成了我唯一的保命符。
“这丫头眼神太凶,便宜点。”
买主的指甲黑黄,掀开我衣领时蹭到锁骨。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不能咬他,上次咬人的女孩被拔光了指甲,惨叫声在货舱回荡了整整一夜。
铁之国的雪从棚顶裂缝漏进来。
我蜷缩在稻草堆里,数着脚踝镣铐的锁链节数,护卫们找到我时会不会失望?他们精心培育的联姻工具,现在像牲口一样被拴在集市上任人宰割。
“喂,吃不吃?”
隔壁笼子的女奴扔来半块发霉的饭团,她缺了三根手指,断口处结着紫黑的痂。
我摇头,她就嗤笑着把饭团塞进自己嘴里,“大小姐就是矫情。”
夜半时分,我偷偷用簪子划破手腕。
血滴在稻草上像一串红珊瑚,我想象着自己慢慢变轻,变成一缕可以飘出铁笼的魂。
可
当真正晕过去时,却梦见母亲用封印术缝合我的伤口,“水户,你的命不属于自己。”
血珠从腕间滑落的轨迹突然停滞。
我睁开眼,看见月光凝在那人指尖,绛紫袖口扫过我鼻尖时,带来一阵清苦的药香,和铁笼里的腐臭、人贩子的汗腥完全不同,像是把整个寒冬的雪都萃成了这一缕气息。
“漩涡小公主只有这点出息?”
她替我包扎的动作比母亲梳头时更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像苦无般锋利。
我透过泪光看清她的脸,明明是男子打扮,睫毛却比族里最骄傲的堂姐还要浓密,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鸦羽般的阴影。
人贩子的头颅滚在脚边,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我,我本该害怕的,可胸腔里翻涌的竟是某种扭曲的欢愉。
看啊,这些把我当牲口挑拣的渣滓,如今成了她刀下真正的畜牲。
“你是谁?”我拽住她束发的缎带。
“狸奴。”
她报出这个名字时,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哨声。
我死死攥着她一片衣角,直到布料撕裂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她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将断帛系在我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我会记住你的!”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雪地上她的脚印很浅,转眼就被夜风抚平。
我跪在血泊里,把脸埋进那块残留着她体温的布料,铁锈味混着某种冷香钻入鼻腔,比母亲所有的名贵熏香都更让人战栗。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风渡城。
我站在巷口,看着她弯腰给一个跛脚的小女孩系鞋带。
那双在贵族议会上沾过血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打着歪扭的蝴蝶结。
孩子们拽着她的袖子喊"狸奴大人",而她淡漠的眉眼里竟淌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光。
“又见面了,这位大人!”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我每晚都在噩梦里重温她指尖的温度,却在真正重逢时像个蹩脚的戏子,连台词都说得七零八落。
她转过头,写轮眼里映出
我精心打扮的模样,为了遮掩红发而戴的纱巾,为了防止联姻被估价而故意穿旧的衣裳。
可当她目光落在我发间时,我突然觉得这些伪装都成了笑话。
“你忘了我?”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比不上胸腔里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直到她摇头时发梢扫过脸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逼近到她呼吸可闻的距离。
“没忘。”她的声音像沙漠里的夜泉,“我记得你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
沙暴突然在耳膜里呼啸。
红发。
在漩涡族地,这是移动封印容器的标签;在贵族眼里,这是最佳生育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