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卡彭特把最后一袋大麦搬上牛车,他直起腰,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
牛车旁,有两个身披黄底黑狮罩袍的士兵。
侍从双手撑在盾牌上,腰间别了把斧头;农兵左手持矛,站得笔直。
“都搬完了?”侍从问道。
卡彭特点了点头,“都在这了。”
“你去搜一搜,看看有没有私藏的。”
农兵应了声,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入长屋。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墙角有堆杂物。
他翻找了一遍,没看到什么值钱物件,便转身出来,朝着侍从摇头。
“算你老实!”
侍从撇撇嘴,朝农兵一摆脑袋,“走吧,去汇合。”
看着两人离去,妻子走上前对卡彭特低声说道:“都怪你,就是不走。现在好了,都被抢走了。”
卡彭特无奈道:“我们能躲到哪去?林子里?就算去了,粮食怎么办?前天下得那场雨会把粮食都淋坏。”
“至少他们留了些种粮和口粮。而且,我不是让老大带着牲畜去林子了吗?
”
说完,他退回屋里,左右张望了下,关上屋门。
屋内,小儿子正躲在角落,怀里抱着妹妹,两人象是受惊的鹑一样缩成一团。
他走上前,安慰两个孩子,“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庄园中心,已经挤满了人和牲畜。
几十辆牛车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车上堆着麻袋、木桶。
一旁是乱哄哄的牲畜群,大约百来头牛、七百多只羊、一百五十多头猪,都被粗绳拴着,此起彼伏的叫着。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肩上扛着一桶腌猪肉,油渍浸透了武装衣;有人腰带上系着五六只鸡鸭,脚被草绳捆着,倒吊着扑腾翅膀;还有人怀里抱着陶罐,里面装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四名男爵骑在战马上,手指比划,脸上带着笑,边上围着八九名骑兵。
“都齐了?”一名男爵侧头问道。
“齐了,大人!”
一名侍从队长回答,“粮食装了五十车,大约六万五千磅;腌肉、下水八车,近万磅;牲畜千馀头,还有这些————”
他指了指车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男爵满意地点头,“那就赶紧出发,下午要赶回维特庄园。”
队伍开始移动,出了庄园,沿着道路向东而去。
牛车吱呀作响,混杂着牲畜的叫声和士兵的说笑声。
士兵们的队形松松垮垮,甚至有人在长矛两头挂着抢来的包裹。
道路北侧,橡木林深处。
菲利普男爵单膝跪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手掌撑地,侧耳倾听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轮声、牲畜叫声,还有笑声————
正听着,一名斥候从灌木丛后钻出来,动作轻盈。
“大人,他们来了。大约三百人,步兵为主,有九十多辆牛车,牲畜很多。”
“骑兵多少?”
“四十多名,分散在队伍前后。步兵————看起来没什么纪律,有人在肩上扛着抢来的东西走路。”
菲利普皱着眉头,慢慢站起来。从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这两天遇上的几只队伍全是这样,丝毫没有防备。
难道他们认为我们只会袭击一次?还是他们已经有准备了?”
“大人?”
正想着,身前的斥候问道,“我们要出击吗?”
菲利普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向身后,“做好准备,等我命令。”
两百馀名骑步兵安静地隐藏在林木的阴影中。
马匹的嘴被皮套勒住,蹄子包着麻布;士兵们穿着深棕色或灰绿色的罩袍,在林间几乎看不见。
“大人。”
一名亲卫骑士凑近,是个叫肖恩的年轻骑士,“斥候说他们很松懈,我们可以轻易吃掉这支队伍。”
菲利普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
肖恩继续道:“大人,九十多车物资,几百头牲畜,够我们大赚一笔了。”
菲利普拧紧水囊的塞子,是啊,能大赚一笔。”
他想起自己那座位于汝拉山脉山脚下的庄园,石头墙壁总是返潮,冬天冷得象冰窖。
去年女儿出嫁,他连象样的嫁妆都凑不齐,这场战争来得正好————
“传令。”
菲利普压低声音,“告诉士兵们,待会冲锋别管那些车辆和牲畜,先把士兵驱散。”
“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才是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