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坐在主位,桌上摊着一张简易地图,路德维格站在他身侧后方,手里拿着一叠草纸。
维尔纳伯爵坐在右手边,裹着一件厚斗篷,拜伦男爵站在他下首半步。
亨利伯爵坐在左侧,伊沃男爵站在他身旁。
帐内安静了片刻,弗里德里希开口,“人都到齐了。”
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面前四人,“鲁道夫的命令已经传遍全营。明天清晨,第一支劫掠队就要出发,各家的骑士都在摩拳擦掌。”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决定,派多少人去,派谁去。”
伊沃男爵喉咙动了动,他看了亨利一眼,见伯爵没有表示,便往前踏了半步。
“伯爵大人,”
老男爵舔了舔嘴唇,声音粗哑,“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死伤不少,也该拿些实在的回去。”
亨利伯爵的手停在了膝盖上,他没有看伊沃,而是盯着桌上的地图,但弗里德里希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拜伦男爵轻轻咳嗽一声,等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他才缓缓开口,“我的封臣也在问。”
“他们不是贪心,弗里德里希大人。您也知道,一个骑士要养马、保养装备、维持体面,光靠领地的产出远远不够。打仗,是他们为数不多能获得收入的机会。”
维尔纳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人眼睛半闭着,仿佛在品酒。
弗里德里希等了两息,才开口。
“伊沃男爵,拜伦男爵,你们说得都对。士兵流血,该有酬劳;骑士效忠,该得奖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所以我们要算清楚,这酬劳到底有多少,又要付出多少。”
路德维格适时上前,将一张草纸铺在桌子上,纸上用笔列着几行数字。
“这是根据俘虏口供推算的。”
弗里德里希用手指点了点纸面,“多勒伯爵领,距离我们最近,是当下能够劫掠的唯一目标。”
“领地内有大小庄园近一百九十座,其中纪尧姆直属和麾下男爵的庄园有近三十座,剩下是大小不等的骑士庄园。”
“即便将他们的牲畜、粮食、金银全部掠夺,一座男爵庄园的收益在三十至四十万海勒,骑士庄园的收益在四到八万海勒。
伊沃和拜伦对视一眼,道:“大人说的不错。”
弗里德里希点头,“这些庄园如果全部搬空,总价值大约在两千万海勒上下。但这是如果”。”
他扫过伊沃和拜伦,“劫掠不是赶集。”
“你们带兵多年,应该知道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闯进一处陌生领地,能实际控制、搬运走的物资,能有宣称的两三成就是上帝保佑。”
“然后,按公爵定下的规矩,他要先抽三成。”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平静,“剩下三百五十万海勒,由全军士兵近六千人,我们三家占三成。”
他看向路德维格,后者会意,抽出第二张纸放在桌上。
“我们三家共有男爵二十四人、骑士三百馀人、披甲精锐六百、侍从九百。”
弗里德里希将纸推至桌中心,“如果我们不派一人去劫掠,按比例,我们能分到大约————一百万海勒。”
两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一百万————”
伊沃男爵喃喃重复,“分到每个人手里————”
“每人不到六百海勒。”
弗里德里希接上他的话,“可实际上,侍从一百、精锐两百、骑士两千、男爵五千,至于我们三位伯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亨利脸上,“每人能拿到的,不过两万海勒多些。”
亨利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可我们派人去,鲁道夫公爵会额外赏赐相同数量的份额。”拜伦男爵说道。
“嗒。”
维尔纳放下酒杯,抬头扫过两位男爵和亨利,“每人能多拿一份,听起来不少。”
“但是代价呢?他们要深入敌后,可能迷路、可能因为贪心拖延而遭遇伏击,被勃艮第人的骑兵咬住,最后能回来多少,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亨利,“你们觉得,用自己最忠诚的封臣、士兵去换他们多分一份,是否值得?”
亨利伯爵敲着膝盖的手停了,伊沃男爵的脸涨红了。
“维尔纳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士兵们————”
“士兵们想要的是看得见的奖赏,我懂。”
维尔纳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你是男爵,伊沃。”
“你不该只想着怎么让士兵高兴,你该想怎么让他们活着继续为你效力,怎么让你的家族在战争结束后依然强大,而不是为了一袋银币把精锐折在陌生的庄园里。”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