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人挤在里面,大多数人席地而坐,背靠着背,或者蜷缩成团,有些受伤的躺在简陋的草垫上。
周围散发出一股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维多和奥斯卡两名百夫长,带着各自百人队的士兵轮流在栅栏外巡逻。
见弗里德里希过来,维多快步迎上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军团长。”
“情况怎么样?”
“都还算老实。”
维多朝栅栏里努了努嘴,“就是粮食消耗大,一天要吃掉我们六百磅大麦。
有几个受伤的中午死了,尸体已经拖出去埋了。”
弗里德里希的目光扫过俘虏群。
大多数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也有几个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仇恨。
“把愿意效忠的人带出来。”
维多转身,朝栅栏里吼道:“都听着!愿意效忠的,走到栅栏门这边来!”
栅栏内一阵骚动。
片刻后,三十多名俘虏站起身,走到栅栏门口。
木门被打开一条缝,他们挨个钻出来,在栅栏外的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三排。
都是年轻人,二十岁上下,有些穿着打满补丁的武装衣,有些只有件粗麻布衬衣。
体格看起来都还结实,肩膀宽厚,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练出来的身板。
弗里德里希走到他们面前,挨个打量。
“你们知道我是谁。”他开口问。
“格列宁根伯爵。”
最前排有个脸上带伤的士兵回答,声音干涩。
他脸上的伤口从左侧眉骨斜拉到颧骨,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
“我的人告诉你们条件了?”
“向您宣誓效忠,为您战斗。”
疤脸士兵像背书一样复述,“军饷和其他士兵一样,受伤有医治,战死有抚恤。”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要对着《圣经》发誓,不再效忠勃艮第。”
弗里德里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疤脸士兵看向栅栏里那些坐着的同伴。
“我的家人,还在贝桑松东边的村子里。如果我发誓————战争结束后,他们怎么办?”
“纪尧姆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惩罚逃兵的家人。”
他高声说道,不止是说给面前这人听,更是栅栏里剩馀的六百人。
“等战争结束,如果你还活着,并且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我可以派人帮你把家人接出来。”
他轻笑一声,“只是几名农夫而已,我手上可有不少勃艮第的贵族。”
疤脸士兵咽了口唾沫,“我发誓。”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重复。
弗里德里希对维多点了点头,“带他们去河边洗澡,每人发一身干净的衣物。明天早上宣誓效忠后,编入新兵队训练。”
“是!”
“还有,”
弗里德里希补充道,“让这些降兵每天中午来这里劝降,每劝降一个奖赏一海勒。”
维多听了,眼睛一亮。他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半步,“军团长,这活儿——
——我们也能干吧?”
弗里德里希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劝降的,同样算数。
今天这三十人,也算你们的功劳。”
“嘿嘿,多谢军团长!”
维多咧嘴笑了,他转身朝那些刚投诚的士兵吼了一嗓子,“听见没?好好干!劝来一个,一海勒!够你们买一大罐麦酒了!”
处理完俘虏的事,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弗里德里希和路德维格回到主宅。维尔纳、亨利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一罐焖肉、一篮面包和四个银碗。
“安排好了?”
维尔纳问,老人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差不多了。”
弗里德里希在桌边坐下,盛了一碗肉汤,拿起一块面包掰开,往汤里蘸了蘸。
等面包吸满汤汁后,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
“伤员在救治,俘虏里愿意效忠的三十多人会补充进队伍。”
亨利盯着手里的银杯,“罗贝尔男爵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弗里德里希放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必急着谈。”
他端起碗,喝了口肉汤,然后又盛了一碗。
“纪尧姆刚失败,马孔伯爵领群龙无首,罗贝尔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
“鲁道夫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