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纪尧姆伯爵缓缓睁开眼睛,朦胧间,看到几个身影晃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太阳穴像被锤子敲打过一样突突地疼。
他想撑起身子,左臂却软绵绵得使不上力。
“大人醒了。”
那几个人影发现他的动静,连忙靠上来。
“水————”纪尧姆嘶哑道,声音微弱。
几人一阵手忙脚乱后,将他扶起,倒了一杯清水喂到他嘴边。
喝过水后,纪尧姆感觉清醒许多。
他靠在床头,他逐个打量围在床边的几人,都是自己的亲信封臣。
“雷诺在哪里?阿尔托德和罗贝尔呢?”他问道,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雷诺大人正在整顿军队,清点损失。阿尔托德伯爵和罗贝尔男爵也在各自营中。”
纪尧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儿子知道轻重,没有第一时间跑来看自己。
“让他们来见我。”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传话下去,说我一切安好,只是需要休息。不要让士兵们恐慌。”
几人答应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大约一刻钟后,房门被推开,雷诺率先冲了进来,看到靠坐在床头的纪尧姆,明显松了口气。
“父亲,您怎么样?”
“军队怎么样了?”纪尧姆打断他,直接问道,“损失清点出来了吗?”
雷诺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开口。
“说。”纪尧姆的声音沉了下去。
雷诺无奈,说道:“初步统计————阵亡超过两百人,还有大约三百人失踪。”
“马孔伯爵阵亡五十馀人,失踪约一百五十人。”
“里昂伯爵————阵亡更多一些,损失总数阿尔托德大人没说,应该将近三百人。”
阵亡三百多人,失踪近六百,损失千人。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纪尧姆仍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过去O
缓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时,房门再次打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里昂伯爵—阿尔托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罩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
罗贝尔男爵跟在他身后,眼神游移,避开了纪尧姆的注视。
纪尧姆看着两人模样,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灼热的东西在往上涌,他咬紧牙关,咽了回去。
“明天,”他开口道,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明天清晨,我们重新列阵。他们的栅栏已经破损,援军刚到,立足不稳——
”
“纪尧姆大人。”阿尔托德打断了他,语气冷淡。
纪尧姆抬起头,看见阿尔托德冰冷的双眼。
“今天,我损失了两百六十多名士兵,足足两成。”阿尔托德说道。
“现在活下来的士兵正缩在篝火旁发抖,如果你明天让他们再拿起盾牌冲锋,那些农兵大概率今晚就会逃跑。”
“懦夫!”纪尧姆猛地坐直身体,眩晕再次袭来,他不得不闭眼缓了几秒。
“就因为一次失败,你就————”
“不是一次失败,”阿尔托德向前走了一步,“是一边倒的屠杀。”
“我的士兵最先面对那支骑兵的冲锋!近百名步兵,一个照面就被消灭大半。”
“你让我如何去鼓舞士气?”
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纪尧姆的眼睛。
“里昂的军队,已经死的够多了。而且,我在战前就说过,如果战事不利,我会撤退。”
这时,罗贝尔男爵开口了,他试探道:“纪尧姆叔叔,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暂时后退,到贝桑松重新集结,等汝拉山脉以东的盟友————”
“等?”纪尧姆讥笑道,“罗贝尔,如果退到贝桑松,你觉得我们还有获胜的机会吗?”
阿尔托德说道:“贝桑松三面环水,唯一的出口还被陡坡阻拦,只要征集杜河沿岸的船只,他们就无法渡过。”
“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只要我们派出队伍袭击他们的后勤补给,他们早晚撑不下去的。”
“我的士兵已经试过了,他们有防备,这行不通。”纪尧姆反驳道。
阿尔托德盯着他,“那是派去的人数太少了!只要派出更多的人手,他们就守不住!”
“那贝桑松怎么办?”纪尧姆反问:“少了这些精锐,我们很难守住贝桑松。”
“骑兵上不了城墙,与其在城内空耗粮草,还不如派出去发挥作用。”
两人争论片刻,谁也无法说服谁。
这时,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