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没有睡,他全副武装,在营地里巡视。
经过格列宁根的帐篷区时,他听见几名士兵在帐篷里低声交谈,便停下脚步。
“————我邻居家的大儿子,在霍伊多夫那一战里断了条骼膊。”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伯爵大人给了抚恤金,还安排他去看守磨坊,每月还额外发三十海勒。”
“他逢人就说,这条骼膊丢得值,至少全家饿不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接上,“我一位堂兄————他可是最精锐的军团骑兵!”
“在霍伊多夫最后那波冲锋时战死,要不是他们冲垮了苏黎世人的侧翼,那一战我们可不好赢。”
帐篷内响起几声含糊的附和。
年轻声音继续说:“他死后,伯爵大人不仅多给了两年的军饷,每个月还有九十海勒的抚恤。”
“伯爵大人还把他的剑送了回来,我叔叔特意找木匠做了个盒子,把剑供在家里房梁上,说是等我侄子以后添加军团时,就传给他。”
帐内响起几声惊叹。
“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怀疑,“我们庄园里也有个战死在那的,就给了几百海勒,然后什么都没了。”
年轻声音嗤笑一声,“你以为所有贵族都象我们伯爵大人那样?你说的那几百海勒,还是伯爵大人额外给的,不然————”
先前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伯爵大人这样的领主,将来肯定上天堂,至于你的那位男爵大人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帐篷里响起几声低笑,随即又沉寂下去,仿佛意识到不该如此议论其他贵族。
弗里德里希在帐篷外,没有打扰他们,听了片刻后,悄悄走开了。
他来到南门,爬上一侧的望楼,木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谁!”上面传来一声轻喝,“是我。”弗里德里希回应。
值夜的是预备役新兵,借着篝火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
“军团长。”
弗里德里希轻轻点头,走到护栏边,“对面有什么动静吗?”
士兵指着远处黑暗,“对面篝火一直亮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弗里德里希扶着栏杆,眯起眼睛望过去。
夜色浓重,云层遮挡住月光,只能隐约看见小溪对岸树木的轮廓。
但是南方确实有微弱的亮光。
他在望楼上呆了一会,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他想起鲁道夫下午送来的回信。
信上的措辞无可挑剔,充满鼓励和承诺,但也只有这些。
他轻笑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知谁是那个渔翁。”
身旁的年轻士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说的是什么。
黎明前一个小时,营地内。
士兵们已经起来,正默默喝着麦糊,啃着咸肉。
接着最后一次检查武器、装备,收紧盔甲的系带;弓箭手将箭矢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支插在面前土地上,方便随时取用。
弗里德里希站在主宅前的空地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等到太阳完全出现,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号角声。
随后,营地南门的望楼上载来三声号角:敌军进攻了!
弗里德里希来到营地前方空地,爬上这里的望楼,向南望去。
大地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除了百馀码内还能看清,再远就只有一个轮廓。
大约一刻钟多些,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远处隐隐传来动静。
起初是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最后声音逐渐清淅,连成一片。
“来了!”路德维格站在弗里德里希身侧,声音紧绷。
雾中走出数个身影,在两三百码外停下。然后,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排成数个数组。
接着,雾里缓缓走出几个庞然大物。
攻城车!
那是用木板临时制作的简易攻城车,造型象是房子,正面和顶上蒙着浸湿的皮革,还往下滴着水。
弗里德里希数了数,一共七辆,相互间隔二十多码,每辆车下面都有二十馀名士兵推动。
“弓箭手,准备火箭!”
命令被一遍遍传递下去。
空地上散开的弓箭手,从脚边的陶罐里,取出特制的箭矢对准身旁火把。
箭头后缠着一圈破烂麻布,上面浸着焦油、松脂、油脂等易燃物。
随着一声号角声,攻城车开始向前移动。
当第一辆攻城车驶过小溪,在河滩上留落车辙时,弗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