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着淡淡的松烟气息,漫过案几上堆叠的奏折。
安倍山话音刚落,李诫便捧着那幅银元草图,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上的线条,眉头缓缓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身前的权德舆也凑过头细看。
年轻的侍郎眼中还残留着方才听闻“统一铸币”时的震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官袍下摆。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响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李诫才缓缓抬眼,沉声道:“王爷此举,实乃利国利民的良策。”
他语气笃定,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热茶蒸腾的白雾,继续说道:“统一币制,既能让民间交易摆脱碎银换算、铜钱混杂的繁琐,规范市场秩序。“
“更能借新币彰显朝廷权威,让百姓知晓我大唐国力日盛。只是……”
话锋一转,李诫的神色愈发凝重:“铸造新银元并非易事。模具制作需精准无误,一丝偏差便会导致新币形制不一。”
“成色把控更是关键,稍有疏忽便会让新币沦为劣质钱币,反而动摇民心。”
“再加上铸造所需的人力、物力,皆是海量,短期内恐难完成。”
安倍山闻言,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他抬手端起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语气诚恳地看向李诫:“本王岂会不知此事艰难?正因如此,才特意将二位留下。”
他的目光落在李诫身上时,带着几分信赖:“李尚书久在工部,从营造宫殿到铸造兵器,各类工艺无一不精,经验最为老道。”
随即又转向权德舆,眼中多了几分期许:“权侍郎虽新晋工部不久,但本王知晓你此前曾督办过地方铸钱事宜,对铸币差事熟稔,且心思缜密,通晓民间商贾疾苦。”
“本王信得过二位,更信二位联手,定能攻克这些难关。”
安倍山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权德舆心中一暖,先前因资历尚浅而生的拘谨瞬间消散大半。
他猛地起身,躬身行礼时,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微风:“王爷如此信任,臣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绝不辜负王爷所托!”
李诫也随之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襟,郑重行礼:“臣遵旨。只是王爷,新银元的具体规格、成色,还需您明示。“
“更关键的是,新币铸造完成后,旧币如何回收、如何兑换,需提前谋划周全。“
”民间百姓对旧币依赖已久,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动荡,不可不防。”
“李尚书考虑得极为周全,正合本王之意。”
安倍山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一支狼毫毛笔,蘸了些许浓墨。
他手腕轻转,笔尖在宣纸上迅速勾勒起来,不多时,一枚银元的大致轮廓便跃然纸上。
他将毛笔搁在笔洗中,拿起宣纸递向两人:“关于规格,本王初步设想,每枚银元重七钱二分,成色定为九成银。“
“至于旧币回收,可由户部牵头,工部配合,在各州府县城设立兑换点,制定合理的兑换比例,循序渐进推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李诫与权德舆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宣纸。
背面则是“禄山通宝”四字与祥云纹饰的雏形,祥云缭绕间,透着几分庄重。
“王爷的设计简洁明了,辨识度极高,百姓一眼便能认出,也能有效防范伪造。”
李诫由衷地赞叹道,手指轻轻点了点纸上的“禄山通宝”四字,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
“只是王爷,臣有一事担忧。“
“此次朝廷大规模铸造银币,恐怕会引发银价上涨。”
安倍山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缓步走回座椅,重新坐下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思索。
殿内的暖意似乎也随之淡了几分,权德舆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目光在安倍山与李诫之间来回流转,暗自琢磨着银价变动可能带来的影响。
片刻后,安倍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本王早有考量。如今我大唐官价白银与铜钱的兑换比例已然稳定多年,若是银价骤然上涨,汇率必然会出现大幅波动,进而扰乱整个市场秩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铸造新币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大张旗鼓。“
“我们可以采用‘少量多铸、暗中筹备’的法子。”
“先秘密组织工匠铸造,不对外声张,待第一批新币样品成型后,再小范围投放测试。”
“如此一来,涨价的只会是我们铸造的新银元,而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