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余韵刚散,身着绯色官袍、青色官袍的官员们便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
靴底踩在汉白玉石阶的残雪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冬月刚至,年关尚远。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私下里低声交谈的也多是近期的收尾事宜与后续的规划。
毕竟越到年底,朝堂与地方的琐事便越是繁杂,桩桩件件都需谨慎处置,容不得半分马虎。
安倍山缓步走在最后,玄色镶金边的摄政王宫服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飘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目光掠过阶下熙攘的官员,神色沉静,脑海中却在思索着远比年关琐事更为深远的事情。
如今的东唐尚未迈入后世那般千帆竞发的大航海时代。
海外贸易虽初露锋芒,却还未到白银大规模内流的鼎盛时期。
可即便如此,随着东唐国际的生意版图不断扩张,商船往来于海外诸国与本土之间。
一车车白银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大唐境内,数量的增长之快,早已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每每看到户部呈上来的白银储备清单,安倍山心中都是喜不自胜。
白银作为硬通货,其数量的激增无疑是国力强盛的直接体现,也为朝廷推行各项新政提供了坚实的财力支撑。
但欣喜之余,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且愈发清晰。
币制改革,势在必行。
眼下唐朝流通的货币依旧繁杂,铜钱、碎银并行。
还有各地自行铸造的劣质钱币掺杂其中,不仅给民间交易带来诸多不便,也不利于朝廷对经济的掌控。
若是能借此时机,统一铸造一种规格划一、成色足额的银元,取代纷乱的旧币。
既能规范市场秩序,又能进一步巩固朝廷的统治,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安倍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银元的雏形。
正面刻上自己的头像,背面辅以祥云纹饰与“禄山通宝”四字。
民间若是流通以后,说不定还会给这新银元起个“安大头”的俗称,想想倒是颇为有趣。
安倍山向来是想到便做,从不拖泥带水。
待官员们大多散去,只剩下几名值守的内侍在打扫殿宇时,他转头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道:“去,把工部尚书李诫和新任工部侍郎权德舆留下,让他们到御书房来见本王。”
“奴才遵旨。”内侍总管躬身应下,快步转身去传旨了。
御书房内,暖炉中的炭火正旺,烧得通红的炭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安倍山脱去摄政王宫服外的罩衫,只着一件玄色常服。
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随手翻阅着案几上的工部奏折,静静等候两人到来。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内侍的通传声:“王爷,工部尚书李诫、工部侍郎权德舆觐见。”
“宣。”安倍山头也未抬,语气平淡。
李诫与权德舆应声走入,两人皆是一身官袍,进门后便躬身行礼:“臣李诫、权德舆,拜见王爷。”
“平身吧。”安倍山放下奏折,抬眼看向两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天冷,先暖暖身子。”
“谢王爷。”
两人再次道谢,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心中却暗自思忖。
早朝之上并无特别事宜,王爷特意将他们留下,想必是有重要的差事交代。
尤其是权德舆,他刚被任命为工部侍郎不久,资历尚浅,此刻更是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安倍山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道:“今日留下二位,并非是因为早朝之上的琐事,而是有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想与二位商议。”
李诫心中一凛,连忙直了直身子,沉声道:“王爷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权德舆也连忙附和:“臣亦如此。”
“二位可知,如今我大唐境内的白银储备,较之去年增长了多少?”
安倍山没有直接点明主题,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李诫身为工部尚书,虽不直接掌管财政,但对朝廷的经济状况也有所了解。
闻言略一思索,答道:“回王爷,臣虽未见过户部的详细清单,但据臣所知,随着东唐国际的海外贸易日益兴盛,白银内流之势颇为显着,想必增长数额定然不小。”
权德舆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