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城头危急!您不能离开啊!” 苏逢吉也急道。
“滚开!” 刘知远状若疯虎,双目赤红,“朕做了天子,却没了儿子!朕要这皇位何用!要这江山何用!!让开!!!”
他终究是挣扎着冲下了城楼,在亲卫护送下,跌跌撞撞冲回临时皇宫。
当看到寝殿榻上,那个已经冰冷僵硬、面色青白、仿佛只是沉睡了的年轻面容时,刘知远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扑倒在儿子身上,放声痛哭,声音凄厉绝望,闻者心碎。
“承训!我的儿!你睁开眼看看父皇!看看父皇啊!是父皇害了你!是父皇不该起兵!不该让你去敌营!是父皇的错!都是父皇的错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次背过气去,被御医掐人中救醒,醒来又是痛哭。
李皇后早已哭成泪人,扑在儿子另一侧,抚摸着爱子冰冷的脸颊,喃喃道:
“大郎……我苦命的大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忍心丢下为娘……是娘没照顾好你……是娘福薄,留不住你啊……”
丧子之痛,如山崩海啸,彻底击垮了这位刚刚称帝、雄心勃勃的乱世枭雄。他本就因战事不利、困守孤城而心力交瘁,如今爱子夭亡,更是雪上加霜。
急痛攻心之下,刘知远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卧床不起,时而昏睡,时而胡话,口中不停唤着承训。御医诊治,说是悲恸过度,五内郁结,风寒侵体,病情来势汹汹。
皇帝病倒,皇子新丧。消息虽被苏逢吉、郭威等人竭力封锁,但如何瞒得住?很快,一种沉重而不祥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晋阳城内蔓延开来。
守军将士听闻皇子病逝、皇帝病重,本就因连日血战而低落的士气,更加一落千丈。
人人脸上带着惶恐与迷茫,不知道这仗还能打多久,不知道这座孤城和自己的命运,最终会走向何方。
尽管以李骧、苏逢吉、苏禹珪、郭威、王章、王峻、杨邠为首的核心大臣们强撑局面,轮流值守城防,处理政务,弹压可能的骚乱,努力维持着晋阳城脆弱的秩序,但那弥漫全城的惶惶不安与绝望气息,却越来越浓。
晋军大营,御帐。
石漱钰面无表情地听着前线送来的战报。攻城第一日,伤亡近三千,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这在她预料之中。晋阳若是那么容易打,也不会成为历代龙兴之地和难攻不落的象征了。
而当斥候将刘承训病逝、刘知远因此病倒、晋阳城内人心惶惶的消息秘密传回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刘承训那个相貌温厚、两次跑来哀求、最后晕倒在她营外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权力的绞杀中。而刘知远丧子之痛,她虽无法感同身受,却能想象其打击之重。
“倒是省了朕一番手脚。” 她低声自语,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
敌人的悲痛,就是己方的机会。刘知远倒下,晋阳守军的士气必然遭受重创。
她再次走到舆图前,目光凝重地审视着那座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城池。
经过白日强攻,她对晋阳的防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座城,比她记忆中、比情报上描述的更加难啃。
晋阳西边是天龙山,东边汾河穿城而过,天龙山流下的晋水围绕在城池的西南面。
自唐朝武则天时期修建晋阳跨汾河的中城,连接了晋阳的西城和东城。
我若攻西城,东城可渡河驰援;若围东城,西城可凭高据守,两面夹击,不愧是千古罕见的雄城!
她心中暗自叹息。在冷兵器时代,面对这样一座充分利用山水地利、三城勾连、互为犄角的超级堡垒,强攻硬打,代价太大了,而且未必能奏效。
历史上,宋太宗赵炅历经苦战,最终攻灭北汉、拿下晋阳后,竟下令彻底毁掉这座千年名城,并迁走百姓,在别处另建太原城。
除了厌恶其龙气太盛、屡出割据者外,恐怕也深深忌惮其难以攻克的防御体系,不愿留给后人据险反抗的机会。
“不过,朕打下晋阳,可不舍得毁。” 她手指轻轻拂过舆图上晋阳的位置,眼神有些悠远。
这里,毕竟是大晋的龙兴之地。她的父亲石敬瑭,就是从这里起家,借契丹之力夺取天下。
虽然她对石敬瑭并无多少父女亲情,甚至多有鄙夷,但若她真的一把火烧了晋阳,那位还在汴梁宫中安养的太上皇,恐怕真要不顾一切跳出来骂她,许多河东出身的旧臣,心中也必然芥蒂丛生。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穿越之初,睁开眼睛的地方。
那时,她还是石敬瑭的二女儿,一个贵族少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