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杀了柴荣,将其首级高悬,对其尸身刲剔支解,巡行城头,正好可让守城将士,让城外那些晋军看看,与我大汉为敌、为那妖妇卖命的下场!
此乃激励士气、震慑敌胆的绝佳手段!让将士们知道,陛下有与城共存亡、与敌偕亡之决心!
也让石漱钰知道,我晋阳军民,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苏禹珪相公此言差矣!” 刘知远的弟弟,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出列反驳,他性格更直,大声道,
“陛下,臣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但臣弟知道,咱们既然已经扯起汉字大旗,在晋阳登基称帝,那就是跟汴梁朝廷彻底撕破脸,是你死我活了!
还讲什么和不和的?那石漱钰若是能放过咱们,当初就不会发兵来打!
柴荣是她的心腹近臣,杀了正好,让咱们的兵将出出气,涨涨威风!
就像苏逢吉相公说的,把他大卸八块,让守城的弟兄们看看,咱们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敢杀,还怕他城外那些虾兵蟹将?”
“陛下,不可!” 太原少尹李骧也站了出来,他语气沉稳,带着文官的审慎,
“刘将军勇武可嘉,然治国用兵,非仅恃血气之勇。柴荣乃郭枢密副使养子,此来晋阳,名为出使,实为游说。
石漱钰将病重的皇子殿下送回,看似折辱,亦未尝不是一种姿态。她未杀皇子,我若杀其近臣,于礼有亏,于势更蹙。
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古之通义。我等虽已举兵,然天下人皆看在眼中。
若杀柴荣,恐失天下士人之心,亦绝后来者归顺之望。
臣以为,不若将柴荣羁押,以示我方不为已甚,亦可视朝廷后续动向而定。”
殿中诸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主杀者以苏逢吉、刘信为代表,认为已无和谈可能,杀之可振士气。
主留者以苏禹珪、李骧为代表,认为杀之无益,反招大祸,羁押观望为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枢密副使郭威。
柴荣,是他的养子。虽然早已恢复柴姓,但这份养育之情,天下皆知。
此刻养子成为敌国来使,生死悬于一线,他这个养父、又是刘知远倚重的谋主,态度至关重要。
刘知远也看向了郭威,他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但目光依旧复杂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和,却更显压抑:“郭卿,柴荣是你养子。他此番前来,名为出使,实为劝降于卿。朕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郭威:
“然,朕对卿之信任,天地可鉴。自晋阳起兵以来,卿赞画军机,夙夜操劳,朕皆看在眼中。
此子虽与卿有旧,然如今各为其主,已是敌人。卿不必因私废公,心有忧虑。朕,信你。”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试探,更是将郭威架在火上烤。逼他在忠君与私情之间,做一个公开的、明确的切割。
郭威一直垂着眼,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直到刘知远说完,殿中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出列,走到殿中,对着刘知远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
他的目光,先是在昏迷的刘承训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随即扫过被甲士押着、跪在地上、却挺直脊背、神色平静的柴荣,最后,他看向御座上的刘知远。
“陛下。” 郭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在大殿中回荡,
“臣,郭威,深受陛下知遇之恩,委以枢机,托以心腹。自随陛下起兵以来,臣之身心,已尽付大汉社稷,陛下宏图。私情虽在,然不敢忘公义;旧恩虽存,然不敢废臣节!”
他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柴荣此来,无论是何目的,其身为晋帝近臣,入我汉境,便是敌使。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圣裁!
臣,身为大汉臣子,唯知效忠陛下,尽瘁国事。
至于私谊……臣与柴荣,早已因各为其主,恩断义绝!
陛下明察万里,臣对陛下、对大汉之忠心,天日可表,绝无二意!
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信重之恩,虽万死,亦在所不惜!”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既表明了与柴荣划清界限的立场,又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对刘知远的忠诚,几乎无懈可击。
殿中诸人,无论是主杀派还是主留派,闻言神色都略有变化。
苏逢吉微微颔首,似乎满意郭威的识大体;苏禹珪和李骧则暗自松了口气,郭威如此表态,至少暂时不会因私情而影响决策了。
刘知远看着郭威,目光深沉,似乎想从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