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训,你觉得朕这里,是缺质子,还是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你父亲造反称帝,罪在不赦!朕若要平叛立威,正需你刘氏满门的头颅!
你一个质子,值几斤几两?能抵得了叛乱之罪?能换来朕的千军万马退兵?”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极致的冰冷与厌恶:
“朕再说最后一遍。朕,只要晋阳城开。要么刘知远自缚出降,要么,朕打进去。
你,滚回去告诉他,别再派你来浪费朕的时间!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陛下!” 刘承训急了,膝行两步,泪水涌上眼眶,声音哽咽,
“罪臣知道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敢求陛下饶恕!
但……但求陛下念在家父昔日也曾为朝廷效力、镇守北疆的份上,念在……念在罪臣甘愿代父受过的份上,饶家父一命!
哪怕废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朝!罪臣愿揽下所有罪责,对外便说是罪臣蛊惑家父,罪臣万死!
只求陛下……给我父亲,给我母亲,一条活路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磕头不止,额头上很快见了血痕。他是真的害怕,害怕五日后城破,父母亲人尽遭屠戮。
他也存着一丝幻想,或许自己的卑微与恳求,能打动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却高坐云端的女帝心中哪怕一丝丝的柔软。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石漱钰眼中愈发浓重的厌烦与冰冷,以及一丝……仿佛被冒犯了的怒意。
“够了!” 石漱钰厉声打断他,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她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跳着疼。这个刘承训,简直莫名其妙!
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用这种哭哭啼啼、自以为情深义重的方式,干扰她的心神,挑战她的底线!
他以为他是谁?他又把她当什么?
“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石漱钰的声音因怒意而拔高,带着帝王的森然威压,“你爱跪,就滚出去跪着!别在朕的帐中碍眼!来人!”
两名甲士应声而入。
“将此人拖到帐外!他愿意跪,就让他跪个够!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起来,也不许给他水米!朕倒要看看,他能跪到几时!” 石漱钰指着刘承训,冷冷下令。
“陛下!陛下开恩啊!求陛下饶命!” 刘承训被甲士粗暴地架起,向外拖去,口中犹自哭喊哀求。
“拖走!” 石漱钰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刘承训被拖到御帐外空旷处,甲士松手,他踉跄了一下,果然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初春的清晨,寒气透骨,地上满是夜间的霜露。他只穿着单薄布衣,很快便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他依旧挺直脊背,面向御帐方向,一遍遍地低声哀求:
“罪臣刘承训,恳请陛下开恩……饶我父一命……罪臣愿代父受死……”
声音凄楚,在清晨寂静的营地里传出老远。许多巡营的士兵和将领都看到了这一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鄙夷,有人同情,更有人觉得晦气。
石漱钰在帐内,听得隐隐约约的哀求声,心中烦恶更甚。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下令把这个聒噪的家伙砍了,首级送回晋阳,给刘知远一个惊喜。
但转念一想,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这家伙自己跑来的,但杀之无益,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罢了,让他跪着,自生自灭吧。
她重新躺下,对石雪道:“药好了没?朕头疼。”
石雪连忙端来煎好的药,看着她服下,又为她轻轻按摩太阳穴。石绿宛则出去,吩咐守卫甲士,看紧那个刘承训,莫让他惊扰了陛下休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但春寒依旧。刘承训在冰冷的地上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衣衫早已被寒露打湿,紧贴在身上。
他本就身体不算强健,何曾受过这般苦楚?寒气侵入肺腑,加上心急如焚,忧惧交加,很快便开始发起烧来。
额头滚烫,脸颊却冻得青白,意识也开始模糊,哀求声渐渐低弱下去,到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和剧烈的颤抖。
终于,在午时将近,日头最盛却毫无暖意的时候,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上,昏死过去。
守卫的甲士见状,连忙进帐禀报。
石漱钰刚用完简单的午膳,正看着舆图思索攻城细节,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
“晕了?抬到一边去,别死在朕帐前晦气。不用管他。”
甲士领命,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刘承训拖到远离御帐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角落里,便不再理会。
皇宫内,刘知远正与郭威、杨邠等人再次商议是否行奇兵之策,争论不休。
忽有内侍慌慌张张进来,低声禀报,说皇子殿下似乎又私自出城了,至今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