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之后,他在山里修炼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没有跟任何人打过交道。
他的心智,基本上停留在二十二岁那年。
一个二十二岁的大男孩,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性格还没有被社会打磨圆滑,心里还装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
二十年的山中修炼,没有让他的心智变得成熟深沉,反而因为与世隔绝,让他保留了更多的天真和纯粹。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毫无障碍地蹲下来跟一个十五岁的甲士聊家常,为什么他能肆无忌惮地跟嬴政要侍女,为什么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开“政哥,你考虑考虑”这种玩笑。
不是他不识好歹,他心里根本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他就是一个大男孩,一个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男孩。
嬴政看着天上那道飞来飞去的白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国师
算了。
随他去吧。
队伍走走停停,每天的行军距离不算短,但也不算急迫。
嬴政没有刻意催促,将士们也乐得轻松一些。
这趟东巡回程的气氛,比去程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出发的时候,陛下身体不好,虽然没有人敢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悬著一块石头。
陛下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这天就要塌了。
那些大臣们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各怀心思,有人已经在盘算后路了,有人已经开始站队了,有人已经开始秘密商议了。
现在好了。
陛下病好了,面色红润,精神焕发,走路带风。
至少,那些心思活络的人,暂时把那些小心思按了下去。
尤其是赵高。
赵高这几天表现得无比恭顺。
他在嬴政面前的笑容比以前更加灿烂,服侍得比以前更加周到,说话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
他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嬴政的营帐外候着,每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尽心尽力,无可挑剔。
但嬴政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除了赵高自己,几乎没有人能察觉。
赵高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对危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嬴政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变了。
但他知道这种变化,是从那个白衣人出现的那天开始的。
赵高在心里将秦天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但他面上不动分毫。
依旧是那个温顺恭谨、忠心耿耿的中车府令。
晚上扎营的时候,秦天总是最受优待的那一个。
嬴政下令,国师的膳食规格与寡人同。
这个命令一下,御厨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最好的食材、最精细的烹饪,全都送到了秦天的案上。
烤肉是全羊身上最嫩的部位,切成薄片,炭火烤制,外焦里嫩,冒着滋滋的油花。
炖菜用的是新鲜的野菜和野味,慢火熬煮,汤汁浓郁,散发著山林间的清香。
主食是上等的粟米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米香四溢。
还有专门从沿途郡县调来的时令水果,枣子、桃子、李子,一筐一筐地摆在他的案前。
秦天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前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他看着这些食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味道怎么说呢?
比第一天好一些。
厨师们大概得到了特别的吩咐,做菜的时候多放了一些佐料,盐的苦涩味也淡了很多。
但是,依然寡淡。
还是缺东西。
缺辣椒。
缺孜然。
缺胡椒。
缺八角桂皮。
缺酱油蚝油。
秦天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又一个后世的食材,每一种都在他的舌尖上留下了鲜明的记忆,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辣椒,那红彤彤的小东西,炒菜的时候往锅里丢几颗,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呛人的香气,吃一口能辣出一头汗,酣畅淋漓。
川菜的灵魂,湘菜的精髓,没有辣椒的日子,那还能叫吃饭吗?
孜然,那黄褐色的颗粒,磨成粉撒在烤肉上,那个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羊肉串的灵魂伴侣,没有孜然的烤肉就像没有盐的菜,索然无味。
胡椒,磨碎了撒在汤里,辛辣中带着一丝温热,喝一口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