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嬴政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锋锐。
“政哥英明。”秦天微微点头,“李斯是丞相,没有他的点头,这封诏书改不了。赵高去找李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说:李斯,你和蒙恬比,谁的才能大?谁的功劳大?谁的谋略深?谁在百姓中的威望高?谁更得扶苏的信任?”
嬴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何等聪明,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赵高的用意。
“李斯说,都不如蒙恬。赵高接着说,这就对了。扶苏一旦登基,必定让蒙恬来做丞相,到时候你李斯就只能卷铺盖回老家了。而胡亥这孩子厚道,你若是扶了他上位,你这相位还能保得住。李斯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嬴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斯寡人待他不薄。他本是楚国上蔡的一个郡吏,寡人擢他做了丞相,位极人臣,封通侯,佩金印,食邑万户。寡人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寡人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寡人将整个天下都交给他打理,到头来,一个赵高说了几句威胁的话,他便叛了寡人。”
秦天他感知到嬴政体内的气血正急速翻涌,心脉剧烈地搏动着,那股愤怒几乎要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他的面色不变,端起漆杯,又饮了一口。
“李斯这个人,说他纯为私心也未必。他心里有一个东西,叫作恐惧。他怕扶苏登基之后,他那相位就保不住了。”
嬴政睁开眼,目光阴沉。
“赵高、胡亥、李斯,这三个人合谋,将你写给扶苏的遗诏焚毁了,重新伪造了一份诏书。废扶苏,立胡亥为太子,同时赐公子扶苏、将军蒙恬死。”
嬴政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几欲喷出火来。
“蒙恬,扶苏,赐死!”他的声音嘶哑,“寡人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镇守上郡,抵抗匈奴,那是大秦最精锐的三十万将士!扶苏是他的监军!寡人给他们三十万大军,本意是让这三十万精兵成为扶苏最坚实的后盾。公子与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体同心,这便是寡人为大秦留下的铜墙铁壁!”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那玉壶跳了起来,在几面上重重地颠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
“赵高,李斯!这两个畜生!他们一封伪诏发出去,太子和蒙恬就得死?蒙恬就甘心引颈受戮?他手中三十万大军是摆设不成!”
秦天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嬴政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得多。
这位帝王平日里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算无遗策,从不会让他人事态失控。
而此刻,他得知自己一手创建的铜墙铁壁,竟然被一封伪诏轻松攻破,愤怒冲毁了他所有的冷静。
“蒙恬当然不甘心。”秦天的语气依旧平淡,“使者到了上郡,将伪诏递给扶苏。扶苏打开一看,上面说他身为长子,不思报国,多年来不能开辟疆土、创立功业,反而数次上书,直言诽谤父皇,日日夜夜地抱怨不能返归咸阳,因而赐他一死。”
嬴政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蒙恬拦住了扶苏,他说——陛下在外,尚未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守边,公子为监,这是天下最大的重任啊。现在一个使者前来传书,你就要自杀,怎么就知道这不是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秦天的声音轻轻地将这句两千年前的史实在车辇中复述出来,让嬴政眼中的火几欲化为实质。
“蒙恬不愧是寡人的将军!”嬴政猛地一击案面,语气中的愤恨几乎将整个车辇都烧穿,“这才是一个统军大将应有之胆识!遇事不盲从,有所疑,再上奏。这才是寡人亲自任命的大将军!”
嬴政口中的赞许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太高兴了,太欣慰了,就像在一片黑暗中终于找到了一点光亮,蒙恬没有让他失望。
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秦天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那扶苏呢?”嬴政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秦天看着嬴政那骤然阴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扶苏说——父亲要儿子死,儿子还有什么好请示的。”
车辇中死一般的沉寂。
“他自杀了。”
四个字从秦天的嘴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柄无形之剑,重重地刺入嬴政的心脏。
嬴政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自杀了?”嬴政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在梦呓,“寡人给他三十万大军守边,蒙恬为将,他为监。他将三十万大军,给了他寡人最信任的大将军,让他去历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