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联姻,是让a市股价震动的大新闻。排场不能少,宾客自然繁众,主宴厅就足有一百来桌。
杀手若来此地狙击,随便杀掉一个去上厕所的西装秃头,恐怕就能直接斩获全国年度头条。
而此时此刻,那一双双眼睛全都钉在楚意安身上,噙着礼貌而体面的笑,泛着隐藏的审视与估量。比起好奇,更多的是意味深长。
楚家那位从不出门,连上学也要远程就读的古怪大小姐。
没有社交平台,从未被媒体捕捉,已是能结婚的年纪,却也不曾涉足楚家的半分产业。除了在家宴时偶然误入旁人镜头,几乎没有人见过楚意安的样子。
包括那个站在红毯尽头,面色阴冷的英俊男人。
他穿着纯黑的手工西装,双排扣,翼领衬衫一丝不苟,被冷硬线条包裹着,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顾阎,这场联姻的另一位主角。
他似乎不太乐意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而在场宾客,似乎也不太乐意扭头看他。
偏偏就在这时,管乐悠扬奏起,女佣小姐与旁人协力将华丽的裙摆抛开。恣意而张扬的鸽血红色侵占了整条走道,冷钻透光,衬出新人雪玉似的纤细颈项,一览无余的白皙后背。
顾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笑,更似一汪黑沉的深潭。
楚意安仿佛听见了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缓缓垂眸,将手搭在父亲的臂弯之上,被这个在他生命中存在感极低的男人带领着,一步一步穿过红毯、迈上阶梯,走向他生命中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父亲在楚意安耳边低道:“他会喜欢你。”
楚意安眼眸微弯,红唇扬起,微不可闻的低语随风飘远:“你有神经病。”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剩下的路途并不遥远,楚意安一步一步朝顾阎走近,华丽裙摆摇曳漫开,那道冰冷深沉的视线,也愈发令人如芒在背。
楚意安抬眸看他,他也不偏不倚地望过来,还是没有笑,连装都不装一下。
两人目光交织着僵持片刻,楚意安忽然发现,顾阎似乎一直都没有眨眼。
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缓慢浏览了一遍,随后便只冷冷盯着楚意安的眼睛,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社交礼仪。
又或许……礼仪问题根本无需考虑。因为顾阎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楚意安开始思考自己的死法。距离拉得越近,他能想到的花样就越多。
穿越二十年,心智没什么长进,而富有创造力的豪门阴私,楚意安却是真切听过不少。
溺死在卧室浴缸,失足落入泳池,摔下旋转楼梯,误食过敏药品,意外车祸,电梯故障,抑郁自杀……活力大a市,魅力新死法。
但顾阎比他想象中更加配合,在司仪的引导下微微抬臂,任由楚意安将手挽上了他的臂弯。
挽臂比搭着手臂更亲近些,距离也会愈发贴近。
楚意安自然是故意的。
毕竟,就算顾阎想弄死他,也要等到婚礼顺利结束、新项目的合作正式启动之后,再去私下处理。
而趁此机会,他需要闻一闻顾阎身上的味道。万一太臭了,待会儿怎么都亲不下嘴……他的死法大概会比烂俗小说里更具创造性。
楚意安悄然偏头,避开视线接触,垂眸轻轻一闻。
细微的发胶味道,领侧与袖口有少许淡淡的香气。佛手柑和乌木,不算老派。
能亲。
这就够了,留给楚意安思考的时间实在不够。而触碰顾阎时带给他的第一感觉,其实不是味道,而是触感。
很实心的一条胳膊。
楚意安没有用力挽着顾阎,却有种被肌肉夹住了手腕、被一步一步拖着往前走的微妙感受。
顾阎似乎还在看他,同时沉默地迈上台阶,一秒也没停。这人不太有耐心,也对,大家都想让这坨花费千万的闹剧早些收场。
于是楚意安扯了扯裙摆,藏好自己掩盖在长裙下的毛绒拖鞋,稳稳走过所有台阶,与顾阎一起站在宴厅的最中心处。
所有流程都被提前安排好了,楚意安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他是个价值百亿的花瓶,只要长得漂亮、穿得奢靡、亲得下嘴,做好表情管理即可。
除了联姻的主人公外,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经历过三次彩排。一个个小螺丝严丝合缝地镶嵌进去,一排排小齿轮随着推力转动,楚意安扬唇微笑,在闪光灯的轰炸中转身面向顾阎,按部就班地一起动了起来。
他的手被轻轻托起,男人骨节分明的温热手指将他握紧,冰凉戒指滑入指间,那只攥得他发疼的手却留了下来,在冷白的手背上压出淡红。
看来顾阎真的很讨厌他。
楚意安笑意不改,依旧仪态体面,从粉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