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温水
挨着床边坐下,轻手轻脚放缓动作给那脚踝清创,上药,包扎。

    以前被虫子叮个包,皮肤痒痒都难受的睡不着觉的小崽子,这会儿棉签裹着药粉刮过血淋淋的皮肉,也只是轻微瑟缩抽了抽脚。

    抽不回去,竟然也就不挣扎了,好似早就习惯了就这么放任疼痛继续。

    相逢不足半个星时。

    比林书想象中的秋秋糟糕一万倍。

    当他听见谢原用“坚强”来形容秋秋时,就知道要糟。

    却没想过能糟成这样。

    矮桌上水已经凉透,林书就着这擦身子的水洗了手,把秋秋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看过了,记住了。

    依旧长久凝望着。

    窗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拉扯成黏糊的,剪不断又理不清的粘液。

    粘液裹了林书满身,侵入心肺,渗入骨髓,缓慢的,长久的绞着他那颗天性冷淡疏离的心。

    绞出滚烫的血来,像炽火,像岩浆。

    分离的这段时间,林书奔向秋秋的行动从未中断,拼命出任务,在组织在警署累积功绩,证明能力,证明心性,不怕死的公示政治站位。

    耍了无数个连杉都怒斥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计谋,逼得云铮殿下不得不把他送去杜家。

    进了杜家,又是多番几乎称得上是胡作非为的未雨绸缪,只盼能在第一个机会出现后,便能够立刻回到秋秋身边。

    行动能证明,能代表一切。

    可林书还是怨的。

    如何能不怨。

    他能理解秋秋所做决定中对他的维护与关爱,理解忍辱负重、避其锋芒以及里应外合的重要性。

    可理解不代表接受,身为年长者,他自有另一番秋秋不知晓的本领,有随着阅历增长随着情爱加深后日益疯涨的执拗,自有隐在内心深处的取舍……安定未必就比疼痛更舒爽,同舟共济远比被呵护更合他的心意。

    林书愤怒于突如其来的分别,愤怒于连续两次秋秋自作主张的割弃。

    愤怒于秋秋竟然离得开他。

    愤怒于秋秋的自毁。

    愤怒终日不绝,燃烧着深沉情意,化作浓烈的思念。

    林书坐在床边,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矮凳上。

    曾经每一次辗转难眠的深夜,林书无数次设想过,他要给秋秋怎样的教训,要从秋秋口中逼出怎样的承诺。

    现在见着了。

    又觉得,算了。

    不过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崽子,用尽全部心力做出了自以为万全的错误选择。

    小崽子已然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又如何忍心再说一句重话。

    林书禁不住长叹一口气,抬手抚平秋秋进入深度睡眠后就紧皱起的眉头,缓慢向下滑过鼻梁,停在温热柔软的嘴唇。

    算了。

    林书想,这辈子难得烧这一次火气,灭的窝囊也认了。

    就当是他没本事,怨他没能把杜家主家给端了,怨他没能把云家的雄虫抓来给秋秋做治病的药引,都怨他好了。

    一整夜,低烧反反复复起了六次。

    用药不能过于频繁,这种心理压力引起的小病症,没有重伤没有感染,也没必要躺医疗舱用重药。

    林书便一次次唤雌奴送来温水,一次次给秋秋擦拭身体。

    雨落了整夜,第二天还没停。

    温泉村四面都是林子,雨打树叶的声音吵了整宿,一早上工的雌奴们个个儿哈欠连天。

    好在这雨也不算耽误事儿,正好把已经静置够时间的药粉给冲刷个一干二净。

    今儿再仔细刷洗两遍,到晚上就能往温泉池子里注入新水了。

    七点,雌奴整点来敲门送早饭。

    秋秋睡着还没醒,林书怕见了风再烧起来,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交代雌奴晚些再来,又问前院的动向。

    他身份还没亮明,雌奴肯说一些,却也不愿意把打探到的全说出来,估计是怕多说多错。

    “杜统领一个星时前刚到,杜家主正陪杜统领共进早餐。”

    林书点头,低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临走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添上一句,“殿下不问,就别说我来过。”

    雌奴忙不迭点头。

    殿下不问,谁敢乱说,私自放身份不明的雌虫进去,还解了衣裳,殿下怪罪起来都要遭殃的。

    林书一.夜没合眼,凉水泼了两遍也消不了满身疲惫,更遮不下浓重的黑眼圈。

    他去的时候,杜家主刚挨了杜春统领的批评,满脸不服又不敢不服,端着个碗正溜边儿喝粥,试图把嘴挡住阻止骂脏话。

    见林书进来,杜家主眼睛一亮,冲杜春一仰脖,“诺,您不是火气大吗?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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