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了剪刀,从裤腿一点点向上剪开。
剪到腿根时,林书伸手来推他。
“治疗需要。”穆秋拎着他袖子把手拿开,想解释自己没有歪心思,又觉得此时此刻解释这些纯属瞎胡闹,最后憋出来一句,“林书,听话。”
林书没再阻拦,沉默地配合他。
当剪刀撕裂最后一块布料时,林书把指尖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伸手触上穆秋眉间,轻点了一下,“别怕。”
他说,指尖顺着鼻梁滑下,又在鼻尖一点,“别怕,我陪着你。”
穆秋抽抽鼻子,他怕血,可实际上他怕的不是血腥。
他怕的是血出现在林书身上,他怕的就是现在这般,血肉模糊的林书。
“不怕。”穆秋摇了摇头,扶着林书躺进医疗舱,“我不怕。”
治疗需要的时间挺长。
第一次就需要半个星时。
穆秋又服用了两管强效恢复药剂,身上的疼痛开始迅速减轻。
他按照林书教他的流程,把塔楼内部全方面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监控监听装置。
没有衣柜,矮柜最下层放了几套搭配好的衣服。
穆秋拿出来看,是自己的尺码。
准备的倒是齐全。
裤子林书自然是穿不上的,拿了上衣和外套过去,又在最底
层翻出来一套睡衣裤,睡裤是真丝材质高弹性裤腰,林书应该能穿上。
一次治疗后,林书的嗓子果然恢复许多。
喝了三管恢复药剂后,却坚决让穆秋先进去治疗,要等穆秋整体恢复后再继续治疗。
在这种问题上,没谁能犟得过林书。
穆秋便抬手解扣子。
恢复了体力的林书坐在操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最后蹬掉鞋子时,穆秋说,“看都看了,可要负责的。”
“嗯。”林书帮他设置治疗模式,“负责。”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负责。”穆秋说,“生老病死,意外磨难,等等等等……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林书扭头。
穆秋眨眼,想装出一贯的呆萌天真。
可最终,也只是强忍泪水,没让悲伤倾泻而出。
每一次危险来临,每一个会造成分离的时刻,穆秋都不想用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抱怨来逼迫林书妥协。
他软着嗓子撒娇,木着脸装萌,软着骨头本着商量的态度,踏入边界时不放肆,被驱逐出边界时不沮丧,反复试探,一次次让决议在充满温暖与爱的环境中达成。
现在他依旧想要如此。
穆秋望着林书的眼睛。
彼此之间却不受控的选择被沉默吞噬。
一.夜之间。
血水冲刷去本就残留不多的纯真与稚气,遮掩住坦诚。
在现实面前,爱恨实在不值一提。
他们耗尽心力的拼搏努力,自以为的从容不迫,不过是编排这出戏的幕后主使,大发慈悲短暂地松了松束缚着他们灵魂的绳索。
一粒微小的尘埃,纵然磨砺出满身盔甲,也依旧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穆秋愿意接纳自己的渺小,愿意接受自己从生来,血液里就流淌着注定要成为提线木偶的线,他愿意面对一切未知的考验与磨难。
可,一想到失去林书,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林书,他竟然也愿意放弃支撑他
走过苦难的美好。
“秋秋。”林书摇了摇头,“你说你不怕。”
“所以,你不需要我陪你。”
穆秋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扯不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看吧,林书,我也学会了你的招式。
没有说出口的,就不算数。
“你不可以把我送走。”林书皱眉,起身逼近,却先捞了一旁的外套给他披上,“秋秋,不要把我送走。”
“你最怕血,你不能自己留在这里。”
“会有办法的。”
穆秋看着他腹部被药水泡得发白的皮肉,那样深的口子,感觉再深几毫米就要把肚子破开一个洞,流出满地的内脏。
“你不能死。”穆秋说,事已至此,什么谋划什么计策全都不管用,他不要听,没有用的,林书不能留在这里,“林书,我不要你死,连想我都不要想。”
“他们不会杀我,我会在训练中掌握伴生能力,成为守护虫皇的精锐,摆脱此时任虫宰割的被动局面。”
“我会找到雌父,不论他现在怎么样,我都会把他带回去。”
压在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穆秋仰头冲他笑,“你捏疼我了,林书。”
那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那你呢?”林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