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赶完方案的苦命员工敲响办公室的门。
询问杉是否需要一杯热茶或其他食物。
“不用。”杉客气的点头回礼,表示自己马上就会离开公司,让他们不用拘束,并体贴的添上一句,“早点休息。”
老板穆秋一年到头来不了几趟公司,大家都默认杉是一把手。
这位一把手平日算不上高冷,但绝对不属于亲切那一挂。
冷不丁这么关怀一句,反倒让来敲门的员工更加拘谨,明明都说了不用,还是火速接了一杯热水放到了桌子上。
没多会儿,办公区的灯光被关闭。
杉在屋外灯光熄灭后没多久,关闭了办公室的灯光。
窗帘没有合上,林立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光亮透过窗口照在桌面上,照亮透明的玻璃杯。
杉盯着杯口那微弱的热气,看着它们逐渐消散,还不如晨起缥缈的云烟,用不着风吹就散了。
手臂处传来刺痛。
合久包扎伤口的手法很生疏,药粉涂抹的过于厚重,没有上敷料就直接裹了纱布。
纱布也勒的过紧,不仅勒的伤口发痛,整条胳膊的血液仿佛都开始流通困难。
也是,寻常家庭里的雄虫崽子都难见血腥,更别提这大家族里尊贵的雄虫阁下。家族的扶持或许会伴随着压迫,可金玉堆砌养出来的高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双手照理说,不可能学会包扎上药。
就像杉一直以来认为的,这样高傲的雄虫,不可能真的为爱折腰。
现在看来,想法并没有出错,却也并非完全正确。
包扎的手法生疏,但全程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愿不愿意学不清楚,至少看见伤口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排斥,而是关心和心疼。
而且,这样高傲的雄虫,在不明显却维持了较长时期的示好,且没有接收到正向反馈的情况下,竟然也说出了大概是求爱的表白。
虽然情话说的跟他那考试成绩一个样儿,一个不堪入目,一个不
堪入耳。
(我希望和你进行以组成家庭为目的的长期相处。)
(我会正式开始追求你。)
知道的是在告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了什么战书。
合久能走出这一步,并不在杉的意料之中。
他对合家全家,重点是合久,做过详细全面的调查。
那是一个很传统的家族,雄虫幼崽会被家族牢牢掌控,连带着雄虫幼崽的资产,以及雄虫幼崽未来雌虫的资产。
杉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任何家族的养料。
做不了自由的风,他也要做被流水席卷的一片枯叶,随波逐流,最终被卷入河底成为一滩腐朽的淤泥。
大环境是很难改变的。
再强大的个体也改变不了河水的流向。
他只能确保自己不被囚于玻璃缸中,就像这玻璃杯里的水一样,冒那么丝丝缕缕微不可闻的热气儿,就彻底凉透。
他无法判断,这种思想到底是对生命的坦然,还是对生命的悲观。
毕竟,按照当前的身体情况来看,不接受雄虫等于放弃生命。
杉打开抽屉,拿出剪刀,沿着纱布边缘开始剪。
伤口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有浅浅的两毫米。
其实这看着不大的伤口,深可见骨。
这样的伤口,在曾经的杉身上,只是一道作战胜利后残留的功勋章。
对现在的杉来说,却成了一道刻进骨髓的屈辱。
任务流程是他制定的,在自认做了万全的思考,他也确实做出了万全的思考。
行动完成的非常顺利,一切都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偏偏是不起眼的一步,杉已经凭借良好的自我认知,把自己放在了计划中不起眼的一步。
却还是没能顺利完成。
所有虫都以为他能够完成的很好。
这原本是他最擅长的事。
可如果不是林书及时出现拉了他一把,他的“自负”留下的就不止是这条伤口。
他本该把这只手,这半条手臂都留在任务现场。
这原本是他最擅长的事。
杉可以自我欺骗,暗示骨子里始终不愿消亡的,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告诉他,没关系,肉.体的弱小并不影响思维的强大,在做局上,你依旧可以轻易碾压一切。
可灵魂最先感知到的,始终是肉.体的弱小。
是运动健身时粗重的呼吸,是抬不起的双.腿,是阵阵眩晕和骨头缝里传来的丝丝缕缕永远无法根除的刺痛。
杉抬手捂住眼睛。
说不出口的恨最致命。
他恨自己优柔寡断,没有早早把这没底气自立,从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