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见心率出现波动时,急于求证的慌乱,能反映许多问题。
林书把冷静视作生存的必需品。
爱情起步时应有的激昂,是他自认为,当前年龄已经不会再享有的奢侈品。
年龄不是鸿沟,阅历带来的心性与思维方式的差距却很难跨越。
林书并没有把自己的决定看做无可奈何后的妥协,却多多少少,会认为这是全方位权衡后的最优选。
现在,当他看见穆秋光脑上,那熟悉的,被他定义为“心动”的数据异常提示。
林书闭眼,深呼吸,扪心自问。
怎么敢。
林书,你怎么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舍不得分离开始,从恐惧亲情变质为爱情后无法持久开始,还是从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追求一个圆满开始。
甚至可能更早,从他明知秋秋心意,依旧自我欺瞒,打着亲情与责任的名义,以伪装成习惯的关心,继续默认秋秋一步步展现那蒙着能轻易看透的薄纱的示爱开始。
不行。
不行。
不能这样想。
林书扶额,不可以,停住,行动本该远多于思考,他下意识自我疏导,又在下一瞬定住——这件事根本无法行动。
所以,一直纠结的该不该,能不能。
其实是认不认。
对吗?
他认,就是以心动开始的爱情。
他不认,就是权衡后,以圆满为目标的爱情。
爱情在他这冷硬的雌虫脑中,依旧寻不到明确定义,可种种原因下,在穆秋完全交付出的掌控权与选择权下,同时还享有引导权与决策权的林书,拥有擅作主张独立定义爱情的权利。
林书垂眸,快速翻看秋秋光脑上,他心率异常的提示记录。
不止一次,许多次。
记忆力强大有时候代表着不能装糊涂。
两年的
时间跨度并不大,林书看见那些日期和时间,能精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晚宴上,秋秋拦住试图灌他酒的雄虫时,心率过速。
任务失败,秋秋在得知消息的两个星时后,提供了精准且更便捷的补救方式,心率过速。
这次……对,那天去定制衣服,秋秋第一次穿稍显成熟的服装,梳了大背头,额头露出来后愈显矜贵,林书至今还能回忆起那双狐狸眼中的光芒。
第一次收到花,心率过速。
微小的喜好被精准挖掘,心率过速。
客厅里出现了一棵树,心率过速。
看见秋秋裹着浴袍半遮半掩,心率过速。
每一项,每一项,每一项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都不是恼怒或紧张,而是不同程度的,微微高兴,暗爽,中度惊喜,明显心动……
原来,自以为的平静自持下,自以为在可控范围内的波动下,早已有这么多次不受控的情感偏移。
能观察到他心动的秋秋,对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秋秋,两年坚持,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他松开界限的此时,才第一次说出,林书,我能听见你的心跳。
秋秋传达的,原来并不是。
(林书,我要向你索求爱情。)
秋秋这完全区别于其他雄虫的求爱方式,一直以来努力展现的支撑家庭的能力,能负担重任的本领和资源,是在表达。
(林书,我会持续爱你,可年龄增长带来无法避免的生理需求,让我不得不尝试感情的跨越,你认,我会爱你,你不认,走现有的路,我依旧会爱你。)
甚至,这无法避免的生理需求,影响的也不会是秋秋的生命与生活。
秋秋坚持的,是渴求为他提供平息精神力暴乱的安抚。
气血上涌,手里属于穆秋的光脑又开始震动提示。
这一次,林书清晰的意识到,此时心率的激增,完全不同于秋秋口中他看见苔原时内心的悸动。
所以,悸动是心动。
心动,在这些年的岁月里,被林书归结为爱情。
那么。
林书攥紧震动不止的光脑。
他认。
取舍权衡需要数年,下定决心只需要一瞬。
这瞬间的决心却可以轻易驱散沉积数年的纠结与不忍。
豁然开朗,唇角也终于不受控的勾起。
当前这情况,自然是乐不起来。
这笑纯为自嘲。
林书仰头望着盘旋的蝴蝶,觉得这悠扬悦耳的曲调,是为他心动迟来的配乐。
他伸出手,一只幽蓝的蝴蝶缓慢落在指尖。
当强横的力量彻底收敛,甘心接纳曾经不愿为之驻足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