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了林书的房间,睡不了林书的沙发。
自己的卧室又觉得冷清空荡,特别今晚还起了大风,楼层高看不着乱舞的树影,却能通过被席卷的雨丝瞧出风的形状。
穆秋以前从不觉得风雪有什么。
在主星待了几年,倒也学会指着老天对天气挑三拣四了。
晴朗时尚可,艳阳天也勉强接受,落了雨雪,他就隐隐有些不喜。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种天气里若是恰好赶上晚宴,他这个在圈子里能力全面,灵活可靠,没被分配也该自觉承担起迎来送往的万金油,总要把宾客一路送上接驳车,一趟接着一趟。
纵然有长廊,雨水免不得还是会略微打湿发丝,落在手背上,脸上,不会凉,隐隐带来些潮湿。
穆秋不是受不得潮湿。
是他总能在这微不足道的潮湿里,想起自从他破壳后,林书的无微不至。
继而他会控制不住的咀嚼自己的贪婪,把那些可以明说的,不可明说的,隐晦的阴鸷的包裹上明亮冠以保护之名的感情,一点点拆封,拆吞入腹,在心肝脾肺里搅成一团乱麻。
真贪啊,穆秋抱着膝盖,裹着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落地窗外的风。
真贪啊,不论包装的再好再光鲜亮丽,穆秋,你还是太贪了。
幼时凭借孤苦无依强留林书在偏远的林间别墅隐姓埋名。得了身份房产生活补助金能自己活了,又因要接触雄虫社会拖了林书数年时光,传授他各项本事。在雄虫圈子里站稳脚了,又搞了公司,拖着林书为他奔前走后的跑资源,助他规避风险。
公司稳了,该来主星深造啦,上了十几年学忽然就上不明白啦,只恨不得一哭二闹非把林书给闹来了。
如今,深造即将结束,高级院校还没正式毕业,这拖了林书五年十年十五年的穆秋,就死乞白赖着要想拖林书一辈子。
一辈子,虫族的一辈子多长啊,你怎么敢的,穆秋,你怎么敢的。
“林书。”穆秋长叹一口气,“对不起啊,让你摊上个甩不掉的。”
但凡不是想要的,就是千好万好,那也是烂摊子。
这道理他明白。
穆秋不想当这个烂摊子,距离二次分化还有三年五载,三年,五年,这无法判定准确时间的倒计时,就算作最后期限吧。
不知那一天何时会到来。
就能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
二次分化时,若林书还认为这是必须消失的错误,那他作为这个错误的制造者,一定利落果断的亲手绞杀,还这个家彻底的安宁,高高兴兴乐呵呵喊林书一句林哥。
直到想到这一步,预知好了最差的结局,穆秋乱糟糟的脑子才终于断电般停了下来。
这想起来就停不下来的毛病其实很久没犯了。
翻身裹着毯子躺倒入睡时,穆秋苦中作乐,心想还是有长进的,遇到这么天大的事儿竟然还能睡得着,放以前,参加大型晚宴时该穿黑的还是白的都要纠结半天。
多思多想源于没有倚靠,当每一个不论细小还是巨大的决定都需要由自己托底,那一路靠着穷思竭虑才得以规避痛苦的角色,就不该怒斥它无益。
现在的穆秋能够有分寸的适时停止,防止陷入精神内耗和长期焦虑,源于能力的提升,资金的累积,以及林书的托底。
就像他现在多思多想,无休止进行的万般假设,最终能画上一个句号,也是因为他这个贪心不足的混崽子,知道无论如何,林书也不会真的跟他彻底断绝。
“睡吧。”穆秋忽然出声,怒斥自己的脑子,“你除了装林书,还装着什么?论文终稿不做最终核对了?景长胜交代的活计不做了?公司业务不管不顾了?睡吧,你就是说一万句林书的好话,他也要是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脑子明显不听嘴的话。
搅和的穆秋不得安宁。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终于睡去。
外面的风雨不知是几点停的。
睡梦中隐约觉得耳边安静下来,气温逐渐上升,穆秋从混沌的梦魇中脱离,自在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陷入沉睡。
睡了也
不知道多久,是被塑料袋的声响吵醒的。
还是有些困,昨儿用脑过度又睡得太晚,睁眼后脑子是懵的。
穆秋虚着眼睛到处摸,没摸到枕头,也摸不到光脑,口干舌燥下意识要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自然也摸了个空。
他疑惑睁眼,瞧见巨大的落地窗,这才反应过来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刚要起身,面前递来一杯水,玻璃杯里泡了个拇指肚大小的药包,是林书给他常备的用来调理肠胃的。
穆秋愣了两秒,惊坐起身。
“别动。”林书坐在沙发末端,另一手正用棉签蘸取药水,被他这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