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出不来。
说实话,明知道不该。
但他有些生气。
他迫切的急切的近乎急躁的想要留在林书身边,他想要林书主动表示愿意留在他身边,可林书不愿意。
哪怕林书是为了他好。
但一想到阻碍穆秋留在林书身边的最大原因是林书,且最终决断权被捏在林书手里,穆秋就不受控的心生烦躁。
他的心理年龄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他不是忍者,他可以自我催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可并不代表在漫长的等待途中,他不会因可能存在的失去而感到慌乱和无所适从。
有扇子在面前轻晃。
穆秋松开抓紧膝盖的手,仰面挤出一个微笑,“三哥,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可别。”杉往他手里塞了根棒棒糖,“我可没想要批评你,这黑锅我背不动。”
这家里几乎不会有虫会真的批评穆秋。
他实在有些行为做得不妥,或是没把安全放在首位时,谢钟会挑拣语气比较轻的话语“提醒”几句,林书则会冷着脸在短期内加强对穆秋外出防控的限制。
只有杉不会。
杉看见穆秋吃瘪,看见穆秋受挫,甚至少有的几次看见穆秋流血,也只是晃着他那扇子慢慢悠悠离近,瞥两眼,来一句。
小小年纪,急着增什么经验值。
就好像,世界在杉眼中只是一场开放式的大型游戏,失败了也好,成功了也好,受挫也好,辉煌也好,不都还是摆放在“小小年纪”这四个字后面。
不过是小小年纪,游戏进度条才刚开始,这会子的荣誉不晓得能亮堂多久,这会子的灰暗自然也阴不了几天,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往满级积攒经验值,没有玩儿崩盘一键清零死犊子,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钟把杉的此类心理总结为,反正活不长了尽早超脱才能忽视痛苦,让穆秋可以适当学习,但最好不要过早领悟。
心气儿是很难再生的,谢
钟说,忽视失败可以减轻痛苦,却也会削弱斗志,轻视荣誉确实能够戒骄戒躁,但活一辈子没谁想一直平淡如水,该嚣张时肆意庆贺,耍得一日是一日才不枉此生。
俩哥哥的性子截然不同,传输的生活理念也各有千秋。
但向来是说归说,从不会严肃认真地教育穆秋要如何如何,更不会强迫穆秋必须怎样怎样——教育的主导权一向捏在林书手里,这是穆秋的默许,是这个家里虫均遵守的法则。
这样做,反而让穆秋十分愿意倾听。
当他确定,家里的每个虫都只是想开导他,而非想塑造他改变他,那么他也没必要强行自我消化那些令他纠结痛苦的豌豆。
垫在他心里,令他辗转难眠的豌豆粒。
“聊聊吗?”穆秋主动提议,“忙着做老师交代的项目,都好久没有去后院仔细逛逛了。”
其实昨天早上还拉着林书在里面瞎晃悠,只是好久没有跟三哥进去逛逛了。
杉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毒一年比一年茂盛,丹王王朝灭亡后,林书需要大量使用刀片的行动越来越少,有时候可能半个月才来采摘一次。
穆秋知道谢钟偶尔也会摘些叶片去用,却很少见杉来摘。
前年后院做了调整,给健身房做了扩建,又申请了紧挨着后院的土地使用权,把院墙扩展出去加了个小型停机坪,这样家里的飞行器就不用总停靠在路边。
“不是说聊聊,怎么不说话。”杉伸手扶开一株横生的枝丫,防止叶片上未消的露水沾湿穆秋的衣裳,“可以随便说,任意什么。”
哪儿能随便说啊。
穆秋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就是不敢随意说,才那样黏着林书撒娇,显得他好像真的是没有自理能力,显得他对前程和舒适拎不清。
“成长的路上总要舍弃些什么,对吗?”想说出口的说不出口,穆秋只能胡乱扯出一句,“想取得优秀学历,就要离开这个家。”
而且这个家里谁都清楚,离开不会是暂时的。
既然选了一条通往主星的路,既然承认了主星资源的优越,四
年高级院校毕业后,一个成绩优秀的级雄虫必定能取得继续深造的资格。
那么,反正已经离开家了,反正已经和家里虫疏离了,反正已经错过了四年朝夕相处的机会,为什么不继续深造,为什么不在主星就业,为什么不在主星购置房产,为什么还要回来……
分叉路并不会在你前进许久后,忽然相交的。
“秋秋。”杉行进速度很慢,跟谢钟和林书相比,而且一看就不是为了等穆秋刻意压低的慢,是一种长期保持的悠闲,这种悠闲在雌虫里很难遇到。
“你说的对,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