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翻窗。
他窜上房顶,掀开一片草席,又掀起木板,跳了下去。
怀里穆秋被吓得嗷一嗓子,惊魂未定中,看见了窗边矮桌前浅眠的艾泽雌子。
这地儿连个躺椅都没有,艾泽雌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指节撑着脑袋,半边脸侧进窗口斜射进来的一抹光里,听见谢钟落地的响动也没睁眼,呼吸很轻很缓。
桌上还摆着昨天穆秋送的那束花,被从笔筒转移到了一个玻璃药瓶里,小半瓶水里还沉着四颗色彩艳丽的鹅卵石。
谢钟也没说话,抱着穆秋上前坐下。
坐到艾泽雌子对面,一动不动盯着看。
看了许久,又不问自拿,捞了一旁柜子上的浆果塞到穆秋手里。
一大一小两兄弟,一个掀天花板没礼貌,一个胡搅蛮缠好吃嘴,就这么坐着陪了艾泽雌子大半个星时。
盘子里的浆果见了底。
艾泽雌子侧身打了个哈欠,终于醒来,睡眼惺忪看向谢钟,先向怀里的穆秋问好,“你还好吗?”
说着,伸手触了下衣领。
穆秋低头看,发现自己一身衣服都皱巴的不成样儿,是刚才被谢钟给扯的,连忙动手试图抚平,“我很好,是和哥哥闹着玩。”
“对待雄虫幼崽动作要轻柔。”艾泽雌子教育谢钟,“以后行事不能莽撞,闹出解决不了的祸事,就去找小霖。”
“以后也就他有资格替你雌父,替我踹你两脚。”
不,穆秋听着谢钟挨训,默默在心里补充,艾泽雌子您可能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家里目前好像除了一个心善的雄虫幼崽,其他虫都能踹谢钟两脚。
“小霖跟随的那位,是唯一有可能在上位后维护底层雌虫,整顿军部,压制雄虫保护协会的皇储殿下。”
“你要是寻常日子待不住,就让小霖在组织给你安排个工作。”
“谢原的事情林书也在查,动脑子的事最好还是交给他。”
艾泽雌子一句句嘱咐,谢钟一声不吭坐在对面听
着。
也不知道有没有进脑子。
外面传来了哨声,是飞行器撤离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个星时了,从这里赶到岩洞还要一定时间。
谢钟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这里留着的雌虫,以后不管了?”
这一次还会送出去一批。
最后留下的,除去十一个曾经在军部被艾泽救过命,家里没有其他虫,死活不愿意离开的军雌。
还有四十三个家里有虫,但在逃亡途中枪杀巡逻队的兵被记录仪拍摄到正脸,逃出去也难活命,决定留下的军雌。
剩下的,还有些是身上背着实在洗不清的重罪,例如重大经济犯罪,刑事犯罪,重伤甚至杀害雄虫之类罪名的雌虫。
这种哪怕送出虫族,也会被下发追捕令,也确实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离开王朝,他们压根也没有自保的能力。
另外还有些雌虫,属于是……脑子有病?
说白了主要是可怜到没招了,学历不高,智力不详,心比天高,被压迫的见着雄虫就想动手,曾经就小范围聚集闹着要反,听说艾泽雌子这位皇室成员带头反了,特意来投奔的,这一波最近正忙着规划现存武器,发誓至少要干掉军部三艘战斗飞行器呢。
总之都是些不可能送出去的虫。
加起来,数量还不少。
“不用管了。”艾泽雌子幅度很小地摇头,“也活不下来的。”
“那你腹中的蛋呢?”谢钟紧接着开口,“如果蛋能留下……”
穆秋不清楚他想问什么,如果蛋能留下,救出去?还是如何?
这种大话,谁也说不出口。
谢钟最终果然也没说完整。
“这是个命苦的,怕是留不住,更过不上好日子。”艾泽雌子轻笑着调侃,“以后要是遇见了,穆秋阁下,还请替我送他一束花。”
说完,艾泽雌子就起身,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谢钟眼眶子红的像是要滴血,站起身,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分毫也不挪动。
“我会做到的。”穆秋
心里酸的很,勉强扯出笑脸,“艾泽雌子,很开心能见到你,浆果很甜,我很喜欢。”
哨声再次吹响,表明距离撤退只剩下半个星时。
谢钟拍了拍穆秋,示意他下来。
穆秋心里其实没底,怕林书交代的任务在最后关头失败,落地时一手死抠着谢钟的裤腰带。
下一瞬,被忽然飞身扑向艾泽雌子的谢钟扯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被死勒着脖子拥抱的艾泽雌子伸手在谢钟后背轻拍,喃喃自语般最后嘱咐了一句,“谢钟,遇事别冲动。”
走出小木屋二里地后,谢钟才开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