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雌子当时重伤,打斗途中或许曾有片刻时间恢复意识,在混战状态下也很难看清什么。
林书是想重现当时的场景,想要完全复原。
但穆秋知道,凡是被他询问的虫都知道,他做这些努力,他连当时混战中巡查队里哪个士兵使用的是什么枪械,混战过程中总共开了几枪这种细节都试图弄清楚,其实真正图的只是一句话。
一句。
我看见谢原中枪,他已经死了。
或者是一句。
我逃跑的时候看见谢原还没有死,他没有死。
要的只是一句话而已。
却没有谁真正敢说出这句话,谁也没有真正把手放到谢原的脖子上检验是否真的没有了跳动,谁也不敢保证军部发出的公告里,那死亡名单里的虫就真的全部已经死了,哪怕军部并没有造假的必要。
那一晚,艾泽雌子从第一军总军部出逃的那一晚,皇室皇族军部以及雄虫保护协会多方牵扯不清,争名夺利用血和肉做底,不惜冤枉忠良也要急吼吼先在地盘上打上标记的那一晚。
那场标志着艾泽反叛,王朝建立的混战,林书和谢钟并没有真正参与。
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时隔八年,也不愿意相信。
这种燃不起火苗的些许余烬,没有余温,更算不上希望。
可是很明显,所有被询问到的虫,都在尽全力,试图帮助林书重燃火光,燃不起来,也不会去吹灭。
哪怕是当时长期处于昏迷状态的艾泽雌子,被林书翻来覆去地询问,也在努力回忆,尽力给出所有能想起的细节。
穆秋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原本是气恼的,气林书和他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八年,暗地里做了这么多的努力,为什么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
可很快,这点微弱的怒火就被心疼取代。
他真的,真的很少会听林书一次说这么多话,很少会看见基本能做到过目不忘的林书重复核对一个可能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细节。
笼罩着林书的不是专注、希望或悲伤,而是麻木。
没有真相,和不愿意接受真相,是两回事。
困于迷雾的林书迟迟寻不到出路,这八年来却只给穆秋指引明路,没把他往任何一条山沟里带。
本就微弱的怒火,分毫没有表露就已经熄灭。
穆秋抓住林书的衣服下摆,攥在手掌心,垂眸盯着桌下坑坑洼洼的泥巴地面。
他看见艾泽雌子的军靴上有血渍,已经发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的血迹。
来的路上他听了很多,有说利霖雌子一定会协助艾泽雌子离开虫族,有说皇室和皇族都盼着艾泽雌子死去好激发新一轮的政权斗争,还说上头早就布好局了,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完全是在等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时机而已……
这些,艾泽雌子应该都是知道的。
明知深陷死局,连死都要被利用,却依旧微笑着接待一个不请自来的小雄虫,感谢一束不等黑暗降临就有可能枯萎的野花,耐心的陪一个年轻的雌虫就一个八年前的细节反反复复推敲十几次。
“尝尝这个。”艾泽雌子忽然从身后的矮柜上端来一个盘子,递到穆秋面前,“很甜。”
盘子里是红色的浆果。
穆秋看看林书,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便伸手又拿了一颗。
下一秒被塞了盘子在手里。
在一盘浆果快要见底时,林书收起画满密密麻麻图案的纸,起身告辞,手抚着穆秋的后背,低声询问,“想陪陪艾泽雌子吗?”
穆秋一愣。
往常不都是说一不二,直接拎走,今天怎么这么尊重民主意愿。
总不能是因为艾泽雌子那句“喜欢这里就陪我两天”,穆秋抬头看林书的眼睛和表情,分辨他的想法。
看样子,是赞成他留下的。
难不成是林书后续有其他危险行动,不方便带他,而艾泽雌子这里明显是最安全的。
“想。”穆秋点头,见林书表情没变
,是真肯放他待在这里,才扭头看向艾泽雌子,“艾泽雌子,会打扰您吗?”
艾泽盯着他俩的小动作,笑着摇头。
等林书走远。
呆愣愣坐在对面的穆秋才后知后觉的有些不自在。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要不还是……吃点什么吧。
于是,穆秋冲艾泽雌子笑笑,端起盘子,慢慢悠悠一颗颗往嘴里塞浆果。
红色的汁液染红了手指,穆秋怕弄脏袖子,举起手试图让袖口自觉窜到胳膊肘。
对面重新低下头开始开始书写的艾泽雌子伸手过来,帮他卷起袖子,又从怀里抽出一方手帕给他擦拭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