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劝不动,林书在认定的事情上,简直是头沉默的倔驴。
穆秋就会想办法。
林书要打地铺,他就会找酒店前台要被褥或软垫。
林书要睡沙发,他也会要来保暖的被子或毯子。
但观察之后,发现这些东西,林书并不需要,甚至有点排斥。
检查外面送进来的东西花费的精力和时间,可能并不在林书的计划之中。他会接受穆秋的好意,但明显喜欢更简单的处理方式。
加上这些年,真正需要在家以外的地方住宿的机会非常少。
始终也没有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
其实是有的。
被包裹到四肢都无法动弹的穆秋闭着眼睛,听身侧林书沉稳的呼吸声。
那就是放林书去另一个独立的房间休息。
这样林书就可以有一张床,有柔软的被子,有一个虽然不软和但厚度好歹能隔绝潮湿的草垛。
一通胡思乱想的穆秋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睡相其实很好。
今儿应该是被那条巨蟒给吓着了,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做梦。
但凡是噩梦,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东西。
林书受伤,林书流血,林书断胳膊断腿,林书失踪,林书被关押,林书被电击,堪称林书受难综合大片。同时会根据此次噩梦的来源,也就是白天遭受的刺激,融合进新的元素。
毫无疑问,今天的新元素是蟒蛇和黑暗。
黑白的梦境里只有蛇鳞闪闪发光,一口咬掉了林书半边翅膀。
穆秋奔跑着,从比他还高的灌木丛里飞奔过去试图营救,跑两步绊一跤,爬起来又撞头……
闭着眼睛的林书在听见动静后坐起身,还保持着双眼紧闭的状态。
果然会做噩梦,他想,伴随着懊恼,早知道秋秋怕血,杀蛇的时候没让血喷溅出来,是真没想到秋秋怕蛇,明明以前教学时秋秋都敢直接上手触摸标本
,难道在幼崽的概念里标本和活体是不一样的。
反思完毕,没想清楚,只是在名为秋秋的资料库里新添了一条“怕蛇”,迟疑几秒又添了条“疑似不怕蛇怕黑,后续需伺机验证”,就探身过去,伸手在穆秋手臂上轻拍。
这哄睡的歌,林书已经哼了快八年。
比他听的年数都要多了。
始终很管用。
他当年听的时候,是因为知道如果谢原哼哄睡曲的时候还不乖乖睡觉,就会被棍棒伺候,或者被拎起来背书打拳。
现在秋秋听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会产生什么奇特反应,大抵是这歌儿能传到梦境里吧,总是哼不了几遍,就能慢慢平静下来。
见秋秋没有再蹬腿,也没有困于梦魇里不时抽搐,林书逐渐放缓轻拍的频率。
想要撤离时,发现保温毯被秋秋蹬破了洞,好几个。
这会极大程度的影响保温效果。
预备了雄虫幼崽专用的药物,可如果真的生病,吃药一定没有去医院医疗舱治疗见效快,一旦药物不起效,耽搁病情会很危险,更何况此时还没有找到谢钟。
林书在一旁静静坐了有十分钟,纠结,犹豫,最后起身去找小添。
带回来的巨蟒腺体需要立刻处理,提炼出其中的信息素备用,小添应该是去忙这个事了,没在房间。
转了一圈空着手回来的林书,刚进门,就看见草垛上穆秋已经缩着睡了。
保温毯破了,热量会流失,地下本就因潮湿更加寒冷,而此时还没到最低温度。
林书上前蹲下,脱下衬衣裹住破裂部位。
穆秋却还是越缩越紧。
以前在军部时用过许多次保温毯,记得质量明明没有这么差劲。
林书掀开衬衣反反复复看了三次,确认那几个洞真实存在,不得不自我宽慰,可能是这保温毯存放的时间太长了,可能存放不当本就破损了,可能秋秋长期练拳腿部力量比雌虫还要强大……
“……”林书站起身,又坐下。
再次站起。
再次坐下。
坐在了穆秋的草垛上。
噩梦的事醒来就忘了。
地道里白天和夜里一样黑。
穆秋睡醒后盯着对面的泥墙愣了好一会儿,脑子发懵,懵差不多了偏头找林书,“昨天前半夜好冷,后半夜好热啊。”
林书低头整理刀片,没搭理他。
“这保温毯质量还挺好,破了洞都这么暖和。”穆秋接着絮叨,把毯子叠好,低头翻腾身下的草垛,“昨天晚上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林书抬眼看他,视线停顿几秒,抬手把激光枪从右边挪到了左边。
起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