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于是二次升级,推搡间也不知道是碰到了雄虫幼崽还是怎么,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学校的保安和老师也加入进去。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三分钟。
穆秋支棱起耳朵听着,又看向教室正前方,那个全程没有露出其他表情,没有对他负责的教室以外的声响做出任何反应的雌虫老师。
有时候,态度真的很重要。
穆秋想。
如果当初,他不自我催眠“瞧不上”,而是死揪着“公平”二字,在偏向第一次发生时大闹一场。这样,哪怕得不到绝对的公平,是否也不至于还要端着笑脸陪着演一出兄弟和睦一家亲。
就像现在,走廊里主家的幼崽为了一份他不一定“看得上”的礼物大打出手,打完了,是不是至少以后不用搞尔虞我诈那一套。
穆秋不太能想明白。
在某些事情上,他总是习惯性像是没长脑子一样的糊弄自己。
在事情发生时,哄骗自己无所谓,在事情过去后,告诉自己没必要。
可偏偏,好像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货色,遭受时窝囊隐忍,为此受难后又久久不忘。
这实在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穆秋想。
同时惊讶的发现,现在内心的平静。
他抬头看向老师,雌虫老师一身笔挺的制服,老师的责任,警徽代
表的庄重,或许还掺杂些雌虫身份的势弱,让这位雌虫能够看似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上课铃声的敲响。
穆秋试图找寻自己平静的原因。
想不通。
可能是又多活了三年,经历的多了,生生死死在几经磨砺后都能不在乎了,哪儿还有心思去纠结曾经的琐碎。
要不是今天碰巧听见了,曾经的日子都仿佛已经成了云烟,一缕也难想起来。
可能,穆秋偏头看向窗外。
可能是现在,他能够从林书手里,吃到一整盘菜,吃完后还能得到一整盘菜,和一个“今天真棒胃口真好”的摸摸头。
环境真的能改变心境。
关心和爱护也可以。
上课铃响了,雌虫老师开始授课。
皇室法典导读,原本以为第一节课就会是枯燥的条例法规,等老师拉下光屏,讲解所用的视频开始播放,才知道第一节课是介绍虫族皇室的发展史,进而缓慢展开“法典”由零至今的进步史。
这些内容,穆秋很小的时候,就在科普视频里观看过许多遍。
忍不住想要魂飞天外。
又觉得,在教室里只有两个学生,果子还在呼呼大睡的情况下公然走神,实在太不应该。
便定定盯着老师,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实际脑子里在发昏。
想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也就是刚才发生的几件事。
合久的话,隔壁班级两兄弟的争吵。
林书晚上做的饭。
昨儿第一天上学,奖励了排骨,按照林书的习惯,今天一定还会有新的好吃的。
期待。
哎。
穆秋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愿意多想,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人生在不同阶段的坎坷,都是一样的难以度过。
蹒跚学步时,跨过一级台阶好似要翻越一座高峰。幼稚园里缺一朵小红花,悲伤的像是错过了这辈子的嘉奖
。小学时恨不得把老师的话当圣旨供着,早上忘了戴红领巾天都塌了。
从父母离世就再也没吃到的鸭腿,上了大学也下意识不再去吃。
小的时候那么小,天落了星星点点的雨就受不住。
长大了又那么大,生离死别也只能叹一句缘分将尽,世事无常。
穆秋眼前浮现起上节课,被筐在画框里的骨翅。
他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他现在面临的,有关骨翅,权势,残暴的问题,有关“服从或对抗”的二选一。
就像曾经的鸭腿一样,是他不同年纪,需要迈过的坎儿。
第一次没有选择为自己争取,那以后吃不到嘴时就不能多言。
就像现在,面对骨翅问题时,选择为了讨好合久而顺应合久的话,把看见雌虫遭受痛苦折磨时感受到的悲伤,当做不该有的需要摒弃的慈悲。
那么,从这件事以后,那些更加残暴的,血腥的行为,他便也没有权利说一个“不”字。
一个身处底层,却心怀良知的B级雄虫。
如果把“放弃共情,默许残暴”作为向强权寻求权势庇护的投名状,以默许同流合污为代价换取晋升阶梯,那么从今以后,不论他穆秋在权利场上混的如何风生水起,也永远逃脱不了强烈的道德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