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穆秋提前在星网上查看过。
是上次回家后查的。
当时在医院医生说过,审讯时审讯官也说过不止一次,说蛋没有雄父和雌父很难存活,还惊讶林书能把穆秋养的这么好。
穆秋当时没在意,事后越想越觉得那话不简单,就去星网上查找了相关资料。
才得知,虫族的蛋以及幼崽,幼时需要接触到雌父的精神力和雄父的信息素,需求不大,但不能没有,具体牵扯上这个那个医学依据,穆秋看不懂,只能看懂一个数据。
孤儿院里收养的雌虫蛋,以及三个月内的雌虫幼崽,存活到顺利完成一次分化的几率只有不足百分之六十。
虫族虫口基数大,各个星球的生存环境也天差地别,统计的这个数据也不知道有没有参考性。
但至少能证明,在没有雌父和雄父的情况下,虫族幼崽的发育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坚韧如劲草的雌虫幼崽尚且如此,本身就更脆弱些的雄虫幼崽,情况只会更差。
当时看完这些数据的穆秋,连着好几天都在回忆从前。
他自认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感觉到强烈的不适,还暗自感叹可能是自己命中带好运,老天既然让他破壳而出,就不会让他受限于虫族什么基因影响什么难存活的恶咒。
可后来细细回想,他头几个月确实虚弱。
第一个月和林书一起被皇族关在狭窄到连躺下都艰难的牢房里,空间狭小逼仄,温度也算不上合适,林书除了上洗手间,从来没放下过他。
永远都是他一伸胳膊,林书就连忙站起来,在那一踮脚就能撞到头的空间里边走边哄,悠悠晃着哄他睡,哄他吃,有时候能一直走上十几个星时,生生把他晃悠睡过去才停。
后来去了小镇,两年,足足两年没让他出过院门,穆秋一直以为林书是怕他被发现,怕他乱跑招致祸乱。
现在再想,那二层小别墅偏的都不成样儿了,就算是偶尔出院子能出什么事儿。
无非是林书护的紧张,紧张的过了头。
把一个随时可能会夭折的幼崽养大,绝对不仅仅是靠,在他学习走路又迟迟走不稳总摔时给全屋铺地毯,忙得要死也一天三次雷打不动亲自制作他能入口的食物,不允许他轻易食用外面的食物和水,每天晚上盯着他起夜时间稍有不对立刻敲门,每天早上在他敲门一声时立刻开门泡奶……这些看上去就已经很难坚持的小事,就能做到的。
穆秋平躺在床上,余光瞥见谢钟又偷偷摸摸顺着门缝挤了进来,生怕影响他似的往墙角一蹲,缩着不动了。
心里莫名觉得……憋屈。
替林书憋屈。
明知道幼崽最好跟有血缘关系的虫生活在一块儿,头几个月可没见到过谢钟。
自然是有苦衷,谁都能有苦衷,怎么都不在意林书的苦衷。
上一次去医院体检,那医生教训林书来医院来得晚没早点给他吃补剂,这个医生又冲林书咋咋呼呼。
明明林书才一定会是最关心他的那一个。
这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儿,窝窝囊囊的出现,又不情不愿的压下去。
穆秋这会儿脑子开始发痛,脚脖子也隐隐作痛,看来是一次分化正式开始了,连忙含了一口气,深呼吸着调整情绪。
总会对林书好的,他想,他知道谢钟和杉也必然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林书好,但他要对林书最好。
不是要胜过谢钟和杉对林书的好。
是他对林书的好,要胜过对其他所有虫的好。
是会对林书最好。
早知道会痛。
真痛起来,才发觉能要了命。
脑子的痛一阵一阵的,配合上眩晕,倒是还能忍受。
重点是,四肢百骸像是要重塑一般,骨头缝,关节,皮肉,都宛如被石碾一轮一轮滚过,碾碎了骨头,又生拉硬拽着牵扯皮肉,那碎骨头碴子就直往血肉里戳,戳的穆秋龇牙咧嘴哎呦哎呦叫着也不顶用。
还冷,原以为会热,实际盖着被子也冷的心里发慌。
穆秋想要抬手摸自己脑门,探一探到底是冷还是热,却发现已经痛到感觉不到手了,光脑子使劲儿,手分毫不动。
便只好哎呦哎呦哎呦哀嚎起来。
嚎都嚎不大声,虽说嚎出声也没什么用,可这么哎呦两句至少能感觉到嗓子是完好无损的。
总计嚎了没到二十声。
虚的都难聚焦的眼睛,瞥见床边来了个虫。
谢钟也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把浸了酒精的棉片来给他擦拭,一股子浓重的酒精味,熏的穆秋鼻子痒痒不说,那纱布本来就不细腻,谢钟的劲儿还忒大,擦过哪里,本就生疼的皮肉立刻火烧火燎的炸出一层火药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