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年
    进警署的时候是上午。

    从警署出来的时候是傍晚。

    贫民区没有绚烂的霓虹灯,傍晚便只是傍晚,昏暗,幽静,长且窄的小巷里空空荡荡,连风都歇了脚,不愿意赏脸辛苦一趟,来替林书吹散那一身在审讯室里被逼出来的霉气。

    穆秋拉着林书的两根手指,轻晃着,“林书。”

    他想说恭喜啊,恭喜你,也恭喜我,恭喜我们以后都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阳光之下了。

    这话在嘴里囫囵炒了七八遍,又愣是没能顺利说出口。

    让一个从小孤苦,被收养后每一年每一天时时刻刻都在为参军做努力,用鲜血奋斗出满身荣耀的军雌,在丧失了雌父之后,在苟且偷生了两年之后,在被烈日般的审讯灯炙烤了三天之后,就换来了“清清白白”的一身空。

    曾经辛苦努力的,为之奋斗的,用心守护的,全部都没了,辛苦了将近三十年,就换来一句再平凡普通不过的清白。

    真不知道该不该配上一句恭喜。

    “林书。”穆秋攥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林书。”

    没有表现出丝毫欣喜的林书,在他的再三呼唤下,果然还是侧身过来,低头询问,“什么?”

    穆秋张开双臂,踮着脚要他抱抱。

    林书便把他抱起来,没有再选择以往那种,用衬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团抱在胸前的姿势。而是直接让穆秋坐在他小臂上,在身体之间还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直接把穆秋端了起来。

    还挺不习惯的,穆秋撇了撇嘴,他都已经要听习惯林书的心跳声了。

    想着,张开手臂,自己扑了上去,抱住林书的脖子,在发觉林书没有排斥后,又得寸进尺的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他们一路无言地走过窄巷,走出贫民区,站在愈发昏暗的街边。

    迟迟没有等来接他们回城区的飞行器。

    穆秋最开始还没有发现林书是在等谢钟,他以为谢钟那样能在瞬息之间消失或出现的角色,向来应该只出现在危机关头,很少会出现在庆功宴上。

    但林书就是

    在等。

    甚至,站在街边等了半个星时后,林书还非常明显的失去了从警署走出来时的镇定。

    他抱着穆秋,返身重新进入了贫民区。

    携带雄虫幼崽,在黑夜里进入危险重重的贫民区,是非常冲动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黑夜降临,警署笼罩在这片区域的威严会随着日光的消退而减弱多半,那些阴暗里的腌臜事,会在任何你意料之外的角落滋生,蔓延,瞬息之间便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穆秋能察觉到林书的紧张——从那件再次紧紧包裹住他的衬衣。

    他也能感受到林书紧绷的肌肉,逐渐加快的脚步,和越来越明显的不受控的呼吸节奏。

    林书几乎把整个城区翻找了两遍。

    穆秋的眼睛被遮挡,他看不见,但他一路都在用心听,他记得自己已经听见过两次,同一个小旅馆门前的吆喝声。

    “是谢钟出事了吗?”穆秋小声问,把衬衣扒拉来一条缝,伸出手去抚林书的脖颈,摸到了满手冰凉,“林书。”

    林书低头来看他,这里的灯光实在昏暗,可林书一双碧色的眼睛,总是会在专注时透出光来。

    “对不起。”林书手臂用力,把他紧紧团在怀里,“我要食言。”

    “不能在七天内带你回家。”

    这样啊,穆秋眨眼,那看来真的出事了。

    “没关系,林书。”他的手顺着那冰凉的脖颈逐渐向上,落在林书同样冰冷的脸颊上,“你有保护好我们的家,房子就在那里,我们总会回去的。”

    这是直到林书说出那句“一案一结”时,穆秋才忽然想清楚的事。

    林书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在警官面前进行隐藏的虫,大概是因为,军部多年的拼搏经历,让他明白挑战威严的不易。

    于是他连手里灭了两个皇族守卫的命,这种看上去就最可能被定罪的事,都直截了当的坦然承认。

    唯独用尽话术,极尽忍耐也要隐下来两件事,一个是如今一头扎进艾泽反叛军且不愿意回头的谢钟,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小镇。

    说句丧良心的话,其实在审讯途中,穆秋心里一直隐约有一个想法冒出来,觉得他们那两年蜗居在小镇上,又没犯事又没胡搞,供出去就供出去嘛。

    听见那句“一案一结”,才彻底想明白。

    或许林书重点想要隐瞒的,就是整场审讯中,在穆秋看来最“清白”的两年。

    那看似平淡的两年,是黑市里那些被贴上无恶不作标签的商贩们也要尊称一句“林哥”的两年,是几乎每天熬夜绘制武器图纸到凌晨的两年,是秋秋无忧无虑只用喝奶玩乐的两年。

    现在想来,林书能在赶来自首前,立刻和谢钟取得联系。

    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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