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自立门户。
这句问话里,隐隐有“你开始独立,让我感到不安和愤怒”的指控。
穆秋总是在想,想要尽全力让林书在费心费力养他时,日子能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于是,他在回复时,甚至考虑到林书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不加思索就做出提问,暴露了控制欲后会感到失言,进而尴尬。
才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林书的注视下,偷换概念。
装作没有听出林书问话里潜藏的控制欲,而是把林书生气的原因,转移到“我很弱小,但我会很快长大”这种事情上去。
穆秋自认为非常体贴,照顾到了彼此的情绪,可以让这个话题快速揭过。
却没想到,林书完全没有承接他这份好意。
在听见他的回复之后,林书依旧直直地盯着他看,堪称侵略性地盯着穆秋的眼睛,那双扣在穆秋腿上的手也没有丝毫松懈。
“秋秋。”长久的注视后,林书终于出声,“你在揭露我的无能。”
“在曾经最艰难的时候,谢原也没有要求我和谢钟帮助他分担压力。”
“可你竟然一直在担心。”
“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这些。”
“我会更努力,让你能轻松快乐的长大。”
穆秋整个愣住。
他一直以为,虫族,特别是雌虫,天性对感情木讷,不会产生细腻的情绪,更不可能付诸于口。
这两年,他甚至一度认为,林书这样沉默寡言的存在,把生存作为生命首要大事的存在,可能这辈子也学不会主动表述情绪。
但现在,他甚至还没有真的去做什么,真正操心劳力来为这个家分担什么压力,只不过是在被照顾被供养连路都不用自己亲自走的情况下,说了两句好听话,林书竟然就开始了深刻反思。
甚至都不能说是反思,林书这反应,是在难过。
穆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没有,做一个
只用吃喝享乐快乐长大的幼崽的经历,父母去世的早,便不会再有谁对他的付出只是单纯盼望他能过得好,懂事是他能得到生活费和笑脸相待的最基本要求。
现在林书说没有教过他这些,林书不明白他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在操心这些东西。
因为很早就有人教过了,不止教了穆秋要懂事,要为家里节俭开支,要为家庭分担压力,还教了他很多很多大道理和小规矩。
穆秋从破壳开始就是一个喜欢操心劳力的虫,哪怕他林书养育的再细心,也得不到一个天真灿烂纯粹能轻松享受生活的幼崽。
可这些话不能对林书说。
这不是林书的错。
穆秋敛眸,可这也不是他的错。
要他怎么解释才好。
“我不会自立门户的,林书。”最终,穆秋也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毕竟这样的问题谁也没有责任,他抓住林书的手指晃了晃,“林书,我只是想要和你更好的在一起,我想我们能过更好的生活。”
“你想要我轻松快乐,我也不想看你每天工作到凌晨。”
“我不是谢原,但我也会心疼你,就像你心疼我一样。”
“我也没有真的做什么辛苦事,都是你在做,不是吗?林书,从始至终我一直担心的,就只有你会不会丢下我,我记雄虫保护协会官网上那些公示,也是怕负责虫钻空子强行把我送去福利机构,给我找领养,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你说七天后我们会一起回家,但你嘴里一直没有完整的说完这句话。”
穆秋觉得自己简直是糟糕透顶。
他竟然对林书,对连喂他喝一口水都要提前帮他拧开瓶盖的林书说这些话,在林书对他表示心疼关心的时刻,说这些逼迫林书坦白,甚至变相威胁林书做出承诺的话。
说完,穆秋心里就翻涌起阵阵后悔,他忍不住撇了撇嘴,鼻头一酸就想哭。
真是连哭都没脸哭,恨不得把一分钟前的自己的嘴巴给缝上,越想越难受,抽了抽鼻子,憋不住。
扑进林书怀里,把脸在他胸口埋的严严实实,呜呜咽咽的
哭出了声。
他不哭还好,这一哭,把林书给哭没招了。
连忙把他紧搂在怀里,拍拍背,搓搓背,捏捏背。
穆秋从破壳以来,就没怎么哭过,小时候只要是在林书身边,饿了渴了困了也只是啊啊叫。
这会儿猝不及防,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似的忽然哭出来,那眼泪就跟决堤了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起先是哭林书怎么这么好,哭怎么自己的懂事在林书这里显得这么坏,哭自己为什么要对林书说这样的话。
哭着哭着脑供血不足还是怎么,晕晕乎乎又想起以前,想自己怎么这么苦